她这位父亲,当真是头脑越来越不清醒了。
就这般模样,还整日盘算著谋逆作乱、位极人臣,甚至妄图挟天子以令诸侯。
分明是连自家后宅都理不清、镇不住!
“父亲,您到现在,还以为我做的这一切,是因为裴桑枝『许』了我什么好处?或是因为……我贪图那点所谓的『自由』和『快活』?”
“我嫁给裴临允,是因为那是当时我能抓住的、唯一一条不必被您当做死物送出去的活路。”
“是我心甘情愿,是我自己求到了她面前。”
“至於什么养面首、过继子嗣……”宴嫣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在您眼里,女子一生的价值与快活,便只剩下这些后宅里的腌臢算计和虚名了吗?”
“您啊,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父亲,您別用这般满是杀意的眼神瞧我。”
“我若死了,兄长定会为我报仇。”
“兴许会让您膝下所有儿女,都为我陪葬也未可知。”
“到那时,您可就要断子绝孙了。”
“好……很好。”宴大统领咬牙切齿:“我的好女儿,真是……长大了。”
“多谢父亲夸奖。”宴嫣道:“夜已深,女儿不打扰父亲静养了。”
……
厢房內。
宴嫣铺开素纸,缓缓研墨,提笔蘸饱墨汁。
“秦老道长携徒现身淮南。”
她稍作停顿,又写一句“医毒双绝的奇人,不知所踪。”
她在宴家住了这么久,手握祖父留下的银钱,有桑枝拨给的人手,更有母亲在旁暗中策应。
若这样还无法在父亲的铜墙铁壁上凿出一个洞来,那倒真是显得她太过无能了。
她搁下笔,將纸条拎起,待墨跡干透,才將其仔细捲成细小的纸卷。
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对著自檐角悄无声息滑落的黑影说道:“速递。”
待那黑影越过院墙,彻底融入夜色,消失不见,宴嫣的眼底才缓缓浮现一抹暖洋洋的笑意。
此番消息递出,她在桑枝那里……应当又添了几分价值。
真好。
“你……为何要对裴女官如此死心塌地?”身后忽有声音响起。
宴嫣脸上的笑意驀地一凝。
她转过身,看向来人:“你倒是……胆子愈发大了。”
“我先是在暗夜赠你灯笼,后又在你命悬一线时出手相救,可不是为了让你在三更半夜来爬我床榻的。”
来人轻声道:“嫣姑娘赠属下灯笼,不正是想让属下弃暗投明吗?”
“至於宴姑娘的救命之恩,属下更是不敢或忘。”
“正因如此,属下才愈发不解。”
“以姑娘的聪慧与手段,为何要屈居人下,对那位裴女官言听计从?”
宴嫣並未立刻回应,只静静打量著他。
“救你的人,並非我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