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救命之恩,我受之有愧。”
这,便是她楔入父亲那铜墙铁壁中的第一把刀。
眼前这人,在父亲跟前儿,已成弃子。
但他在护卫营中积攒的威望犹在。
若想说服那么一两个旧部,递出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消息,並非难事。
然而,这个被她“救”下的弃子,心显然养大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此人在父亲面前是何等恭敬谨慎,何等唯命是从。
而如今,他每一次的放肆,每一分逾越规矩的言行,无不在无声地宣告,他从未像畏惧她父亲那样畏惧她,也从未像信服她父亲那般信服她。
无非是自以为是地认定,离了他,她便无法从父亲那里撬出半分消息。
甚至,她隱隱怀疑,他存了喧宾夺主的心思!
不过,所幸常言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如今,她手中,早已不止这一把可用的刀了。
那些曾由他出面去“说服”的旧部,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她一点一滴地……收归己用了。
所以,该死的人,还是得上路啊。
“你是在挑拨离间,”宴嫣不动声色地点燃房內其余烛台上的蜡烛,驱散了所有阴暗角落,“还是在……威胁我?”
来人道:“是想给嫣姑娘……自荐枕席。”
“姑娘嫁了个声名狼藉的死人做遗孀,长夜独守空闺。若姑娘只是寻常女子也就罢了,但姑娘註定是要成就一番事业的,委实不必……为裴四公子守著这虚无的名节。”
“属下自知身份低微,本配不上姑娘。但姑娘如今身边正缺可靠得力且忠心之人,属下愿效犬马之劳,为姑娘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至於其他……但凭姑娘心意差遣,属下也能略尽绵薄,为姑娘排解长夜寂寥。”
“当然,若姑娘愿意將属下引荐给荣国公,让属下能在人前得个体面差事,属下必定感恩戴德,定会竭尽全力,將大统领那护卫营……一点一点,为姑娘撬动过来。”
宴嫣目光不著痕跡地掠过跳动的烛焰,声音不疾不徐:“我救你,不过是看你尚存几分可用之处,並非让你来替我『安排』私事的。”
“我嫁与谁,为谁守节,是我的抉择,是我的谋划,更是我的私事。轮得到你来置喙?轮得到你来『怜悯』?”
“你自以为窥破了我的处境,看透了我的『寂寞』,便觉得能藉此拿捏,甚至……攀附上来,妄图分一杯羹?”
来人忙道:“属下……属下不敢!属下只是一片忠心,想为姑娘分忧……”
“忠心?”宴嫣截断他的话,语气也冷了下来,“你的忠心,便是三更半夜潜入我的臥房,说这些腌臢言语?你的忠心,便是自认能替我做出更『明智』的抉择?甚至……觉得凭此便能在我身边,占得一个与眾不同的位置?”
来人脸色微变,语气也硬了几分:“可,若无属下,姑娘怕是难以从大统领处获取多少有用的消息。”
“属下本也可自行去钻荣国公的门路,不过是念著旧日情分与恩义,才……”
宴嫣忽然轻笑出声:“罢了,逗你呢。”
“我既费心救下你,將你拉拢过来,自然是看重你、要用你的。”
说到此,宴嫣语气一转,带著几分赧然与思索:“只是我终究未经人事,乍听你方才那番冒昧之言,一时愕然,难以接受。”
“细细思量后,倒也觉得……不无道理。”
“你若真成了『我的人』,既能为我排解长夜寂寥,我也能更放心地倚重你。常言道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来,脱去衣袍,让我瞧瞧你『自荐枕席』的本钱,也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资格,做我的第一个男人。”
主要,是得让他卸下身上那层看似轻薄实则刀枪难入的护身甲冑。
来人有些怔愣,没料到宴嫣的態度会如此突兀又曖昧,但眼中还是控制不住的闪过一抹狂喜与得色。
果然,再厉害的女子,终究是女子,独守空闺,哪能真不寂寞?
自己这一步险棋,看来是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