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一旁的霜序,点头应下:“是,姑娘。”
不多时,霜序便去而復返。
“姑娘,”
“奴婢先向在私塾里用茶点的南氏族人打听,他们皆是异口同声,说南子奕向来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掛。”
“平日就守著这座私塾,白天在前院给孩童们启蒙,教他们读书习字,夜里便回后院歇息,鲜少与人往来打交道。”
“奴婢见南族长似乎欲言又止,心下起疑,便又去寻了私塾里的学生和他们的爹娘,仔细询问了一番。”
霜序继续道:“那些孩童七嘴八舌,说是今年二月底,南夫子在城外的山上拾捡柴火时,捡到了一个时而疯疯傻傻、时而清醒、还不会说话的『傻子』。他们说,那『傻子』常常把自己的脸挠得血淋淋的。”
“南夫子心善,还请了大夫来为他诊治。”
“大夫说是陈年痼疾,还说有长年用药的跡象,但具体是什么病症、用的什么药,连大夫也辨別不出来。”
“孩童们又说,那『傻子』在偶尔清醒的时候,会去山里采些草药,让南夫子拿去换钱,说是要报答南夫子的救命之恩。甚至,还会在清醒时,教孩童们辨认一些常见的草药。”
“最奇的是,孩童们说,那『傻子』虽然被割了舌头,不能言语,却能写一手极好的字!”
“他们年纪小,自然辨不出字的好坏,这些话,也是听南夫子感嘆时说的。”
“南夫子曾言,那『傻子』的一手好字,他自己连一半都略有不及。”
“南夫子观其字跡和清醒时的举止气度,猜测对方出身至少也是衣食无忧的殷实人家,甚至想过为其画像,帮他寻找家人。可是……”
“那人脸上的伤似乎从未真正癒合过,总是旧伤未愈,又添新痕。以至於私塾里那么多孩童和家长,来来往往,竟无一人能说清那『傻子』……究竟是何模样。”
越听,裴桑枝的眉头便皱得越紧。
倘若那些孩童们口中的“傻子”,当真就是她的兄长裴惊鹤……
那他,究竟遭遇了些什么?
被人生生割去舌头。
神智错乱,时而疯癲痴傻,时而短暂清醒。
脸上布满了反覆自残或遭受他伤留下的新旧伤痕。
真真是……又倒霉,又可怜。
裴桑枝轻呼出一口气,强忍著胸口的窒闷与酸楚,问道:“南夫子……可曾对孩童或其他人,提起过那『傻子』的姓名?哪怕只是只言片字?”
霜序摇头:“奴婢特意问了,无人知晓姓名。南夫子似乎也问过,但那人一概不搭理。”
“南夫子只能以『採药人』称之。孩童们则是……笑闹著叫『傻子』,或是『哑巴』。”
裴桑枝追问:“那些孩童可知他后来下落?”
霜序的脸上掠过一抹不忍:“孩童们说,南夫子身故后第二天,他们还见到过那个疯疯傻傻的人。那人……似乎在鼓捣南夫子的尸身,被前来为南夫子收殮遗体的南氏族人撞见,当场就打骂了一通。”
“南氏族人气愤地说,他们在这小院里翻找了个遍,只找到几十个铜板。他们不信南夫子做了几十年的教书先生,收著束脩,会没半点积蓄,认定是被那来歷不明的『傻子』偷了去,逼著他交出南夫子的积蓄。”
“可那人最后都被打晕了过去……南氏族人把他身上搜了个遍,连半个铜板都没有,只搜出了一个用石头刻的、怪模怪样的东西。”
“后来,孩童们就被撵回了家。至於南氏族人后来如何处置了那人……他们就不知道了。”
裴桑枝眸光颤了颤。
这一刻,她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想让那个被南夫子捡回的人就是兄长,还是……寧愿不是了。
那个曾经惊才绝艷、光风霽月,让上京城无数百姓都念念不忘的裴惊鹤……
竟沦落到了如此悽惨狼狈、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