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正因为他是裴惊鹤,才会即便在自身如此悽惨的境地下,依然用残存的清醒和本能,试图回报南子奕的收留之恩。
採药换钱,传授草药知识。
裴桑枝稳了稳心神,沉声下令:“传话下去,將还在私塾附近逗留的孩童和百姓,客客气气地请回去。而后,將整个私塾前后院……都给我把守起来。”
“从现在起,许进,不许出。”
“我必要在前院那些南氏族人口中……问出个究竟来。”
不管是不是裴惊鹤,都是条人命。
……
正在前院私塾里美滋滋地用著茶点,感慨著达官贵人之家的东西就是精细美味,畅想著自家子孙后代能就此出人头地的南氏族人,一见裴桑枝面无表情地推门而入,身后还跟著数个一袭黑衣、眼神冷厉、杀气腾腾、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辈的身影,顿时嚇得魂飞魄散,险些被口中的茶点噎住。
“啪……”
隨著一声沉闷的响声,私塾的门窗瞬间被外头的人尽数从外面关上、閂死!
南氏族人面面相覷,心中俱是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南族长脸色一白,额角已经见了汗,心底暗暗叫了一声:不妙!
南族长连忙带著族人起身,惶恐不安地行礼:“见、见过贵人……”
“不知贵人这是要做什么?可是……可是在子奕的身后事安排上,贵人另有要求?贵人儘管吩咐……”
裴桑枝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座的南氏族人,开门见山:“南夫子『病故』第二日,在座的诸位……可有前来为他收敛尸身的?”
“站出来!”
“同一个问题,我不想问第二遍!”
裴桑枝话音落下,站在她身后的拾翠,一步上前,手中长刀寒光一闪,朝著旁边的案桌乾净利落地一挥!
“咔嚓”一声脆响,厚重的桌角应声而断,直直地掉在了地上!
这一下,在场的南氏族人,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儿,大气也不敢出。
南族长战战兢兢:“贵……贵人,可是子奕的尸身有不妥之处。”
裴桑枝睨了南族长一眼,语气冷峭:“南族长,到了此时,还这般装傻充愣……有意思吗?”
“以我永寧侯府、駙马爷的权势,又有南夫子绝笔书为凭,想要带走南夫子的尸骨回京,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你们纵有万般理由,也架不住这天差地別的悬殊。”
“便是本县的父母官在此,也绝不敢偏帮你们分毫。”
“但我没有动粗,更没有以权势压人。”
“我本想著,能靠交易解决的问题,是最简单,最省事的。”
“所以,我態度恳切,出手阔绰,给了你们南氏一族……本不配的报酬。”
见有人似想开口,裴桑枝抬手止住:“別急著反驳。配与不配,想必南族长和诸位心里清楚。”
“想想你们这些年对南夫子的態度,再想想……在我那封信来之前,你们对他尸骨收敛的敷衍,便知道我此言不虚。”
“再是清贫,难道在药铺里,连最寻常的防腐药材也买不起一星半点儿吗?就用些家家户户都有的艾草……来搪塞应付?”
南族长颓然地长嘆一声,手中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一下又一下,敲在在场每一个南氏族人的心头。
“那日……谁都在场,都给我站出来!”
“想想你们的妻儿老小!想想南家往后还有没有前程!到了这一步,就別再当缩头乌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