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先生方才也亲耳听到了……”
“若本王今日將其拒之门外,这些秦氏遗民势力,要么会转入暗处,不断滋扰生事;要么便会转投他人,成本王的心腹大患。”
“谢氏皇族之中,覬覦大位的,並非只有本王一人。一旦秦氏余孽携著这些暗处的力量投向他处,对本王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细算下来,並非他们非本王不可,而是本王……更需要他们这股力量。”
“先生,你也该……替本王的处境,多思量几分。”
“明明能成为助力,何必要推拒成大患呢。”
谋士听在耳中,只觉胸口气血翻涌,喉头一阵腥甜,险些一口老血当场呕出。
何其冠冕堂皇!
何其厚顏无耻!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被狗屎糊了眼,竟然会一度认为秦王有明君气象,是可塑之才,能將毕生济世安民的抱负託付於此。
狗屎!
当真是一坨糊不上墙的烂泥狗屎!
谋士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怒与失望,深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的声音儘可能平稳:“殿下,老朽正是因时刻不忘思量您的处境,才万不能让您踏上这条看似捷径、实为绝路!”
见秦王眉头紧拧,似要辩驳,谋士不容他打断,语速加快,字句如连珠迸发:“殿下请细想,那『秦嗣封国』之约,表面看是他们退让,只求三郡自治,实则后患无穷!”
“今日他们可因势弱求三郡,来日若倚仗其力成事,待其羽翼丰满,难道不会得寸进尺?”
“自治之权,如同堤坝蚁穴,一旦凿开,溃决之势何以遏制?”
“史书所载,藩镇割据、尾大不掉之祸,教训还少吗?”
“再者,殿下真以为得了他们的助力,便可高枕无忧?”
“大错特错!”
“此举无异於將『勾结前朝余孽』的滔天把柄,亲手奉予政敌!”
“其他皇子,乃至朝中对殿下虎视眈眈的权臣,一旦得知,岂会放过这绝佳的攻訐之机?”
“届时,『私通前朝,图谋不轨』的罪名压下,莫说夺嫡之爭,便是殿下眼下的亲王之位,乃至性命,都可能难保!陛下……又会如何看待殿下?”
“殿下,切不可因小失大啊!”
秦王本就不是意志极其坚定之人,被谋士这般连番质问剖析,耳根又软了下来,面上露出踌躇之色。
谋士趁热打铁。
“殿下方才说,是您更需要他们,而非他们更需要您……”
“此言大谬!”
“他们蛰伏数十载,为何偏在此时找上殿下?”
“正是窥见殿下处境维艰,认为有机可乘,断定殿下『需要』他们,才敢提出『国中之国』这等狂妄要求!”
“若殿下能断然拒绝,显露出绝不妥协的立场与清晰底线,他们反而要掂量掂量:是另寻一个未必可控的合作者,还是暂时隱忍,等待更佳时机?”
“这主动权,未必全然握在他们手中!”
“至於他们转投他人……”谋士冷哼一声,“殿下以为,其他皇子就敢轻易接下这块烫手山芋?”
“接了,便须背负同等风险与千古骂名。况且,以秦氏余孽那份復国执念与对谢氏的复杂心结,他们与其他皇子合作,真能同心同德?”
“只怕彼此猜忌、相互利用更甚!”
“我们大可暗中散布消息,使其相互疑惧,令其合作难以顺畅。”
“甚至……可藉此设局,引蛇出洞,將其势力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或一举剷除,或分化吸纳,壮大己身。”
秦王面露挣扎,低声囁嚅:“可先生也曾说过,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