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士几乎要咬碎牙根,无奈道:“殿下,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此言不假。”
“但这『非常手段』,应是光明正大的阳谋奇策,应是纵横捭闔的合纵连横,应是不断壮大自身的根基实力,而绝非……与虎狼缔结此等遗祸无穷的密约!”
“那不是在求一条生路,那是在饮鴆止渴,是在自己的臥榻之旁,亲手堆满乾柴,再扔下一个火星!”
“殿下,人生在世,当有所为有所不为啊。”
秦王抿了抿唇,声音低了几分:“先生……难道对刚才那人提到的兵卒、甲冑、器械、粮草……就当真,一点也不动心吗?”
谋士险些吼出声来。
这到底是心动重要,还是项上人头重要?
他可不想落得个五马分尸的下场,更不愿被千刀万剐,更更不愿有遗臭万年的骂名!
他所求,从来都是青史留名。
要留,也是留芳名。
而非遗!臭!万!年!
“殿下,老朽所言,或许逆耳刺心,却字字发自肺腑。”
“殿下若执意如此,老臣……无力回天,唯有请辞。实不忍目睹殿下他日追悔莫及,更不忍见江山社稷因今日之决,而再燃烽火!”
听闻“请辞”二字,秦王神色骤然变幻。
於他而言,秦氏余孽並非是是烫手山芋、溃堤蚁穴和尾大不掉。
而是实实在在的力量!
是解决眼下朝不保夕、仰人鼻息困局的法子,更是通往至尊之位最坚实、最触手可及的阶梯!
与这近在眼前的强援相比,“秦嗣封国”的隱患显得遥远,“勾结前朝”的骂名也变得模糊。
这一切,仿佛都可留待“事成之后”,从容“从长计议”。
史书?
史书从来由胜者书写。
倘若他日能君临天下,执掌乾坤,今日种种权宜之计,何尝不能粉饰为“忍辱负重”、“智取强敌”的英明决断?
神色变换间,秦王对现实力量的极度渴望,对挣脱眼前绝境的迫切需求,彻底压倒了对长远隱患与身后清名的恐惧。
在巨大的生存压力面前,未来的风险被本能地拋诸脑后,眼前这条看似唯一的“生路”,被无限放大。
“先生……所言,句句在理。青史留名,亦是本王心之所向。”
“然,先生亦当明晓,若连眼前这道鬼门关都闯不过去,又何谈將来?皮之不存,毛將焉附?若无这些兵甲粮草为本王续命,恐怕……根本等不到提笔书写青史的那一日。”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这份骂名,这等风险……本王,担下了!”
“至於先生所忧之后患……待本王站稳脚跟,自有余力徐徐图之,慢慢收拾。那『秦嗣封国』,未尝不可日后徐徐削藩,化於无形。而眼下……”
“这份力量,本王……必须借!”
“三日后……便看看他们,究竟能为本王带来多少『诚意』。”
“但,请先生相信本王,这一切都只是权宜之计。本王必会竭尽所能,绝不让大乾江山之內,出现真正的『国中之国』。”
“至於先生方才所言『请辞』之语……本王只当未曾听见。”
“往后,也望先生莫要再提。”
“本王与先生,早已是生死不离、祸福相依。”
“待他日本王身登大宝,建造帝陵之时,必会在帝陵之侧,为先生单独修筑陪陵。”
“自然,若先生不弃……亦可与本王的梓宫,同入帝陵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