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到一丝悔意。
虽然微弱,却真切地存在著。
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子,不受控制地一幕幕涌上心头……
是真正的朝夕相伴。
自年少至今,岁岁年年。
除了休沐,从未分离。
最长的一次別离,便是去岁冬日,他受廷杖之责,免职归府,闭门思过三月有余。
后来……
他们说,自温静皇后病逝,陛下一夜之间,鬢髮尽成霜雪。
他们说,这数月以来,圣体时有微恙,总不见大好。
也不知……
如今御榻之上,陛下究竟是何模样了。
陛下啊……
是那个总將御膳里最嫩的春笋,自然而然夹进他碗中的太子。
是那个在他初次于禁军当值、杀了第一个刺客后,一言不发陪他在阶前坐到晨露湿衣的殿下;
是那个在登基之初,力排眾议、执意將他这个寒门出身的侍卫擢升为禁军统领的天子……
往昔那些细碎的光阴与沉默的庇护,此刻皆化作无数看不见的针,一丝一丝,扎进他从不曾袒露的软肋深处。
不……
不能悔。
也……不敢悔。
数日后。
远在皇陵的秦王见元和帝无甦醒跡象,便举兵起事,亲率护陵卫与赵指挥使麾下京畿卫,並同禁军中效忠於宴大统领的部属里应外合,挥师直逼皇城,剑指宫闕。
举兵之际,他更將元和帝重病昏迷之责,一举推给荣国公府,声称荣国公府心怀不臣、毒害天子。
而他自己,则是为勤王护驾、诛除奸佞,方才兴师“平乱”。
夜风习习,火把在夜色中跃动。
兵士们手持刀剑,几乎未遇多少阻碍,便一举衝破第一道宫门。
秦王愕然回首,望向身侧难得从头到脚、全副甲冑的谋士,声音中带著一丝颤动的惊疑:“先生……莫非这便是天佑?”
“宫门破得未免太过轻易了。”
谋士当即应道:“此乃天意所向。”
“何况殿下在外有京畿卫与淮南义军呼应,在內已伏暗线里应外合。”
“人事既尽,成事自然顺如破竹。”
秦王將信將疑:“是这样吗?”
“本王还以为,这宫门之后,正摆著什么请君入瓮的『厚礼』呢。”
谋士不经意间垂首看了看自己身上严实而厚重的鎧甲,確定不管是什么流矢都不可能伤到他,越发把心放在了肚子里。
“殿下,开弓岂有回头箭。”
“何况入宫前,荣国公府已被我们围成铁桶,莫说人,便是一只飞蝇也休想出入。”
“此局,绝无意外。”
秦王心神一定:“继续!”
“秦王救驾,清君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