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这把来自中央的刀,能帮他,劈开汉东这块盘根错节的铁板。
现在看来,这把刀,还没等他借力,就已经自己卷刃了。
……
省检察院,侯亮平的临时办公室。
电话里,传来恩师高育良痛心疾首,又带著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声音。
“亮平啊,你都听说了吧?这个祁同伟,他……他让我这个做老师的太失望了!”
“他不仅当著陈海的面要烧毁关键证据,还把唯一能指证赵瑞龙的陈海,给无限期停职了!这是要干什么?这是彻底倒向赵家,要当赵家的看门狗啊!”
“亮平,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你一定要顶住压力,把真相,查个水落石出!绝不能让这些腐败分子,一手遮天!”
侯亮平掛断电话,脸色无比凝重。
他走到窗边,目光投向市公安局的方向,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同伟。
你真的,变了吗?
还是说,这又是你的,另一场谁也看不懂的布局?
他的心中,第一次,对自己坚信的“程序正义”和判断力,產生了剧烈的动摇。
……
而此时,处於风暴最中心的祁同伟,却仿佛一个彻底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他將所有证据,都锁进了办公室最深处的保险柜里。
然后,他给自己放了一个假。
没有去查案,也没有去开会。他只是换上了一身再普通不过的便装,一个人,开著那辆奥迪,在京州的街头巷尾,漫无目的地穿行。
他去了汉东大学,在那个他曾挥洒汗水与理想的操场上,站了很久,指尖甚至触摸了一下塑胶跑道那粗糙的颗粒感。
他去了孤鹰岭,在那片他前世饮弹自尽的山坡上,迎著呼啸的山风,点了一根烟。
风声,一如当年。
但他的心,却再也没有了当年的不甘与绝望,只剩下如深海般的冰冷与平静。
他知道,所有的人,都在看著他。所有的人,都以为他这头闯入汉东的孤狼,已经被现实磨平了爪牙,选择了屈服。
很好。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要让所有的人,都彻底放鬆警惕。
他要让那条藏在最深处的,真正的大鱼,自己主动地,浮出水面。
就在他掐灭菸头,准备开车下山的时候。
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没有任何归属地显示的號码。
他划开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並不响亮,却充满了无法抗拒的威严的苍老声音。
“是祁同伟同志吗?”
祁同伟握著手机,看著山下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城市,目光平静。
“我是。”
“我是,沙瑞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