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平,坐。”祁同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依旧不咸不淡。
“我不坐!你给我解释清楚!”侯亮平猛地一挥手。
祁同伟轻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戏謔。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还带著温热墨香的文件,隨手甩在侯亮平面前。
“解释?这就是解释。”
侯亮平下意识地低头。
那是一份京州市公安局的人事任命草案。
红头文件,措辞严谨。
《关於任命赵东来同志为京州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支队长的决定》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註:原副支队长吴建国,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即刻停职接受调查。
侯亮平愣了一下。
赵东来?
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完全陌生。他迅速扫视文件后附带的履歷:从基层派出所民警干起,破过碎尸案、灭门案,战功赫赫,却因为五年前抓了一个有背景的混混头子,得罪了当时的副市长,被一擼到底,扔去乡镇派出所管了五年户籍。
履歷乾净得像一张白纸,没有任何派系的涂鸦。
唯一的“背景”,就是那一身硬骨头。
“这……什么意思?”侯亮平抬头,眼神里的愤怒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不解,“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人事变动?你疯了?”
“丁义珍为什么能跑?”祁同伟没回答,反而拋出了一个问题。
“有人通风报信,这是废话!”
“没错。”祁同伟身体后仰,靠在真皮椅背上,十指交叉置於腹前,眼神锐利如刀,“那你知道这个通风报信的电话,是从哪里打出去的吗?”
侯亮平瞳孔猛地一缩。
“是从市委大院吗?还是省委?”他试探著问。
“不。”祁同伟摇了摇头,目光越过侯亮平,看向窗外那片钢铁丛林,“就在这栋楼里。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轰!
侯亮平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一股寒气顺著脊梁骨直衝天灵盖。
“內鬼?!”
“所以我需要换刀。”
祁同伟伸手,修长的手指在“赵东来”三个字上重重点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我把那条大鱼从深水区炸出来之前,我必须保证手里的鱼叉是乾净的。我不能让我的刀在捅向敌人的时候,刀柄上却长著倒刺,扎破我自己的手。”
他看著侯亮平,声音陡然低沉,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赵东来,就是我磨的第一块刀石。”
“吴建国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刑侦、经侦、禁毒……这栋大楼里,凡是屁股坐歪了的,有一个算一个,我都会把他们清理出去。”
祁同伟站起身,绕过巨大的办公桌,一步步走到侯亮平面前。
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却压迫感十足。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侯亮平甚至能看到祁同伟瞳孔中那个微小的自己——渺小,慌张,像个还没学会走路就想跑的孩童。
“亮平,你我是老同学,也是兄弟。”
祁同伟抬起手,帮侯亮平整理了一下那条歪斜的领带,动作轻柔得像个老大哥,但侯亮平却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
“我不是在利用你。”
祁同伟凑近他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却字字如雷。
“我是在这盘死棋里,给你,也给我自己,杀出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