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脱了夹克,只穿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他熟练地开了两瓶啤酒,一瓶推给侯亮平,一瓶自己拿著对嘴吹了一口。
“行了,別板著个脸了。”祁同伟夹了一筷子花生米,“在京城吃惯了国宴,这路边摊是不是有点咽不下去?”
侯亮平没动酒,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同伟,你变了。变得滑不留手,变得……让我觉得陌生。”
“人总是会变的。”祁同伟放下酒瓶,眼神有些深邃,“在汉东这块地界上,太直的树,容易被风折断。我想活著,还想做点事,就得学会把刺藏起来。”
“藏刺是为了保护自己,不是为了同流合污!”侯亮平敲著桌子,“你今天这一出,摆明了是在保谁。赵瑞龙?还是高育良?”
“我谁也不保。”
祁同伟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嚇人,“我是在保你。”
“保我?”侯亮平嗤之以鼻。
“丁义珍跑了,你以为仅仅是因为有人通风报信?”祁同伟用筷子蘸著酒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圈,“光明峰项目,两百八十个亿的大盘子。丁义珍只是个前台的掌柜。你盯著他,就算把这堆卷宗吃下去,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侯亮平皱眉:“那你什么意思?”
祁同伟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听说光明区那个孙连城,最近迷上了天文学?整天抱著望远镜看星星,连区里的地皮被谁圈走了都不关心。”
“孙连城?”侯亮平一愣。
“丁义珍跑之前,最后签的一块地,就是在光明区。”祁同伟慢悠悠地说道,“那块地的性质变更,可是孙区长亲自批的条子。而拿地的人……”
祁同伟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侯亮平的脸,“和赵家没关係,倒是和京城某些人有点牵扯。”
侯亮平心头一跳。
京城?
祁同伟这话里有话啊!
“当然,这都是道听途说。”祁同伟把桌上的酒渍擦掉,恢復了那副慵懒的模样,“你是钦差,你有尚方宝剑。我只是个看家护院的局长。我能做的,就是保证你在京州別被人打黑枪,至於其他的……”
他举起酒瓶,碰了碰侯亮平面前那瓶没动的酒。
“都在酒里了。”
侯亮平看著祁同伟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中惊疑不定。
孙连城?光明区?京城背景?
这一个个关键词像鉤子一样,勾住了他的职业敏感度。
他原本以为祁同伟是在包庇赵家,可现在看来,这傢伙似乎在下一盘更大的棋,甚至……是想借他的刀,去砍某些他祁同伟不敢砍的人?
“好。”
侯亮平终於拿起了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顺著喉咙流下,却压不住心头的燥热。
“祁同伟,我就信你一次。但这卷宗,我还是会查。如果让我发现你在里面搞鬼……”
“隨时欢迎侯处长来抓我。”祁同伟笑得坦荡。
看著侯亮平拿出小本子,重重地写下“孙连城”三个字,祁同伟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傻猴子。
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可就由不得你自己选方向了。
今晚这顿酒,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大戏,还得等那位爱看星星的区长登场,才能唱得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