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伸出手,抓住了祁同伟的手臂。
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虽然不再年轻,但依然柔软细腻,此刻却冰凉得嚇人。
“同伟……”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乞求,“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真的不可收拾了……能不能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给老高留条路?哪怕……哪怕让他退了也行啊。他毕竟是你老师啊。”
这也是高育良让她问的吧?
这才是今晚这齣戏的压轴题。
试探底线。
祁同伟低下头,看著那只抓著自己袖子的手。
那只手在颤抖。
他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把吴惠芬的手指掰开。动作不粗暴,但坚决得没有任何迴旋余地。
“师母。”
祁同伟把手抽回来,插进裤兜里,身体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路从来都不是別人给的,是自己走的。”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冷得像外面的夜风。
“回头路,十几年前在那个操场上,就已经被他亲手堵死了。”
“回去告诉高老师,既然上了牌桌,就要愿赌服输。別总想著既要又要。这世上,没那么好的事。”
吴惠芬的身体晃了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看著祁同伟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终於明白,那个曾经会在她家厨房帮忙剥蒜的祁同伟,早就死了。
死在那一跪里。
“我知道了……”吴惠芬惨笑一声,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那背影萧索、落寞,像是一片即將枯萎的落叶。
祁同伟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楼梯拐角。
“祁局,这老娘们演得挺像啊。”赵东来凑过来,撇了撇嘴,“要是不知道底细,我还真以为高育良是啥清官呢。”
“演戏也是个力气活。”祁同伟转身往办公室走,“既然高老师想演苦肉计,那咱们就帮他搭个台子。”
“您是说……”
“让人盯著那几只死老鼠。”祁同伟冷笑一声,“如果我没猜错,那些威胁信上的字,用的报纸应该就是高育良订阅的《汉东日报》。让他这齣戏,唱著唱著变成独角戏,最后变成笑话。”
“还有。”祁同伟停下脚步,“通知侯亮平,就说高育良家里出了大事,让他这个好学生赶紧去慰问一下。这种热闹,怎么能少得了咱们的侯局长呢?”
赵东来嘿嘿一笑:“祁局,您这招借刀杀人,绝了。”
“这就叫礼尚往来。”
祁同伟推开办公室的门,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这一夜,註定有人无眠。
高育良以为这一手能博取同情,殊不知,他这是把自己的把柄,亲手递到了祁同伟的刀口下。
既然你想玩聊斋,那我就陪你唱一出《捉鬼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