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祁同伟的私人手机。
也不是叶寸心的红色电话。
声音来源於办公桌角落里,一部满是灰尘、连线都被老鼠咬过好几次的老式红色座机。
这部电话没有连接任何秘书台,也没有经过市局总机。
它是那部传说中的“厅长热线”,一个早在十几年前设立,如今几乎已经被人遗忘、甚至被当作摆设的號码。
因为常年无人接听,或者接通了也是推諉扯皮,早就没人打了。
但此刻,它响了。
铃声悽厉,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听起来竟然像是一种绝望的哀嚎。
叶寸心皱了皱眉,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拔了它。”
祁同伟却没有动。
那种猎人的直觉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他推开叶寸心,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大步走到那个角落,拿起了那个沾满灰尘的话筒。
“餵。”
祁同伟的声音低沉有力。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只有沉重的、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背景里还有呼呼的风声,以及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巨响。
过了足足五秒钟。
一个带著浓重方言口音、嘶哑得像是喉咙里含著血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是新来的那个……那个叫祁同伟的青天大老爷吗?”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年纪很大,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来的,带著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绝望。
“我是祁同伟。”祁同伟握著话筒的手猛地收紧,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你是谁?发生什么事了?”
“救命啊……祁厅长!救命啊!”
电话那头的人突然崩溃大哭,那哭声悽厉无比,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哭出来,“我们全村……全村都要饿死了!上面的扶贫款……那是给娃娃们买命的钱啊!都被那帮畜生……都给吞了!连个渣都没剩下啊!”
“我想去上访……他们打断了我的腿……要把我也扔进山沟里餵狼……祁厅长……求求你……看在老天爷的份上……”
“砰!”
一声巨大的闷响从听筒里传来,紧接著是盲音。
电话断了。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叶寸心站在原地,那件红色的裙子在灯光下依旧美艷动人,但此刻,她脸上的那种媚意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祁同伟慢慢地放下话筒。
他转过身,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
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令人胆寒的杀意。
“寸心。”
祁同伟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可怕,“赵立春的事情,可以稍微放一放。”
他走到掛在墙上的那幅汉东省地图前,目光死死地盯著地图边缘,那个位於深山之中、被標记为极度贫困的红色圆点。
“看来,这汉东的天,不只是黑了。”
祁同伟从腰间拔出那把陪伴他在边境杀出一条血路的格洛克手枪,熟练地拉动套筒,子弹上膛的声音在房间里清脆作响。
“它是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