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寸心站在门口,她没有进来。
她背对著屋里,双手死死地抓著门框,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腐朽的木头里。作为一个含著金汤匙出生的红色公主,她见过穷人,但从未见过这样直击灵魂的绝望。
就在这时,村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汽车引擎声。
紧接著,是一阵急促的剎车声和乱鬨鬨的脚步声。
“快!快点!就在老张头家!”
“这群刁民,是不是又要把事儿闹大?我看他是活腻歪了!”
祁同伟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他身上的夹克虽然沾了些泥点,但在这一刻,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却比这大山还要沉重。
门外,一群人簇拥著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胖子。
真的很胖,肚子大得像是怀胎十月,皮带被勒得几乎要崩断,那身名牌衬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圈圈肥肉。
他满面红光,满嘴油光,显然是刚从酒桌上下来,隔著老远都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茅台味。
这应该就是黑石乡的乡长,马大炮。
在他身后,跟著刚才那个开奥迪的男人,还有七八个流里流气的所谓“联防队员”,手里竟然还提著警棍。
马大炮本来是一脸凶相,准备进来骂人的。
但当他看到站在院子里的赵东来,以及赵东来身后那几个虽然穿著便衣、但站姿如松、眼神如狼的特警时,他那绿豆大的眼睛转了转,那股子凶气瞬间收敛,脸上那一层层肥肉迅速堆起,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变脸之快,堪称一绝。
他没认出祁同伟。毕竟祁同伟虽然在全省出名,但这穷乡僻壤也没几个人真认识他,再加上祁同伟此时一身便装,满身泥点,看著不像个大官。
但他认出了那种气质。
“哎呀呀,这是哪位领导下来视察工作啊?”马大炮一边擦著额头上的油汗,一边点头哈腰地凑上来,那双眼睛贼溜溜地往屋里瞟,
“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们好去路口迎接啊!这……这这让领导看到这破地方,真是我们工作的失职,失职啊!”
祁同伟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满身酒气的胖子,又看了一眼那辆奥迪车带来的滚滚烟尘。
“你是这儿的乡长?”祁同伟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冬日里的冰棱,直插人心。
“是是是,鄙人马大炮,是黑石乡的乡长。”马大炮连忙掏出一包中华烟,想要递给祁同伟,“领导,您贵姓?是市里来的,还是……”
祁同伟没有接烟。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马大炮那只戴著金表的手腕,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连药都吃不起的老人。
“马乡长,日子过得不错啊。”
祁同伟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露出洁白的牙齿,但在马大炮看来,这笑容里却藏著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既然来了,那就別走了。”
祁同伟伸出手,替马大炮整理了一下那个被肥肉撑开的衣领,动作温柔得像是在给死人整理寿衣。
“这地方风景不错,风水也好。我觉得,特別適合做个坟场。”
马大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里的烟“啪嗒”一声掉在了烂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