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后背上,勾勒出脊背那条瘦削却柔韧的线条。
手里的锄头越来越沉,像是灌了铅。
早晨没吃饱,这会儿日头一晒,眼前便一阵阵发黑,金星乱冒。
“呼……”香莲直起腰,想喘口气,却觉得脚下一软,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的垄沟里栽去。
预想中的摔疼並没有传来。
一条结实得像铁铸一样的手臂,稳稳地横在了她的腰间。
那手臂上的肌肉硬邦邦的,烫得嚇人,隔著单薄的湿衣裳,那股热力直透进香莲的皮肉里。
紧接著,一股浓烈的、带著泥土腥气和男人汗味的荷尔蒙气息,霸道地钻进了她的鼻孔。
香莲猛地一激灵,慌忙站稳身子,抬头一看,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子里。
秦如山。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身上穿著件敞怀的旧军绿背心,露出的古铜色胸膛上全是汗,脖子上掛著条有些发黑的毛巾。
那道脸上的疤在阳光下有些泛红,看著比平日里更凶了几分,可那只扶著她的大手,却意外的稳当。
“不要命了?”
秦如山皱著眉,声音低沉粗哑,训斥道,“日头这么毒,连口水都不喝,想晒成干?”
说著,他不由分说地从腰间解下一个军绿色的水壶,拧开盖子递到香莲嘴边:“喝。”
香莲確实渴坏了,喉咙里像著了火。
她下意识地就著他的手喝了两大口。水是井水,还带著凉意,顺著喉管流下去,舒服得她打了个颤。
喝完水,她才猛地反应过来。这是在大田里!
周围虽然有高粱秆子挡著,可保不齐就有那眼尖的。
“秦……如山,你快鬆开。”
香莲脸上一红,慌忙推开他的手臂,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一段距离。
她眼神慌乱地四下张望,生怕看见哪个人头从青纱帐里冒出来。
秦如山手里一空,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刚才那软玉温香的手感还在掌心里残留著,那腰肢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掐过来,实在太瘦了,得养养。
看著香莲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秦如山眼底闪过一丝暗色。
“怕啥?”他上前一步,那高大的身躯像座山一样,替她挡住了头顶毒辣的阳光,“老子在这,谁敢乱嚼舌根,老子拔了他的牙。”
香莲心里一暖,酸涩得厉害。
这男人是真的护著她。
昨晚为了她提刀去拍周婶子的门,这事儿她今早听说了,心里既感激又后怕。
可正因为这样,她更不能连累他。
“如山,俺知道你好。”香莲咬著下唇,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恳求,“可俺现在还是赵家的媳妇。人言可畏,你是还没娶亲的大小伙子,名声不能跟俺一块儿烂在泥地里。”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含著水雾的眸子此刻清亮得很,“你离俺远点。要是再让人看见……赵刚那个娘要是借题发挥,俺在赵家就真没活路了。”
秦如山原本想说“俺不在乎”,可听到最后那半句,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