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瞅著这个拽著自己的活生生的人,结结巴巴地问:“香……香莲?你……你没跑啊?”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也反应过来了。
这大白天的,有影子,有热乎气,还能拽人裤腿,这不是鬼,是大活人!
“跑?俺往哪跑?”
李香莲抬起头,一脸的茫然和委屈,那双含泪的眼睛显得格外无辜,“俺这几天身子不舒服,娘让俺多睡会儿。俺就在柴房里睡了一觉,这一醒来就听见虎儿哭。出去一看,娘就倒在地上了。各位叔伯婶子,这到底出啥事了?俺咋听不懂你们说的话呢?”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哎哟我的娘咧!这赵婆子早上不是信誓旦旦说儿媳妇卷钱跑了吗?”
“就是啊,哭得那叫一个惨,连鼻涕泡都出来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这李香莲要是跑了,现在跪在这儿的是谁?这不把咱们大伙儿当猴耍吗?”
村民们的风向转得比六月的天还快。
刚才还都在骂李香莲不守妇道,这会儿看著眼前这个衣衫单薄、满脸焦急的孝顺儿媳妇,再联想到赵大娘平日里那刻薄刁钻的德行,心里的天平立马就歪了。
“我就说嘛!刚子媳妇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上哪认识野男人去?”
“这赵婆子心眼也太坏了,居然编这种瞎话毁人清白!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王德发也回过神来,医者父母心,听说人晕死过去了,也不敢耽搁,提起药箱子就往赵家跑:“走走走,先救人要紧!”
一大帮子村民,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乌泱泱地跟在后面,把赵家大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刚从屎坑里爬起来的刘春花,看著这一大帮人衝进赵家,气得跺了跺脚,也不顾手上还沾著鸡屎,跟著往里挤。
她非要看看,这到底是唱的哪一齣戏。
眾人涌进院子的时候,赵大娘还瘫在柴房门口没醒过来呢。
那张老脸惨白如纸,嘴歪眼斜的,看著確实嚇人。
虎儿哭累了,正趴在他姥姥肚子上抽抽噎噎。
唯独不见那个平日里最受宠的赵小云。
王德发上前又是掐人中,又是扎虎口。折腾了好半天,赵大娘才悠悠转醒。
她一睁眼,还没看清周围那一圈黑压压的人头,脑子里的画面还停留在刚才那一幕。
李香莲……那个本该被卖掉的贱人……还在家!
那卖掉的是谁?
一股透心的凉意顺著脊梁骨直衝天灵盖,赵大娘猛地坐起来,也不顾周围有多少人,发疯一样地抓住王德发的胳膊,悽厉地嚎叫:“俺闺女呢?俺的小云呢?!”
王德发被她抓得生疼,皱著眉头甩开手:“赵大娘,你这是魔怔了?我们刚进院,就看见你跟虎儿躺在地上,哪看见小云了?”
“没有……没有……”
赵大娘眼神慌乱,四处乱瞟,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人群最前头的李香莲身上。
李香莲正一脸“关切”地看著她,手里还端著一碗凉水:“娘,您可嚇死俺了。您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一直在喊什么卖了、错了的。小云妹子不是在屋里睡觉吗?俺喊了半天她也不应,是不是病了?”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进了赵大娘的心窝子。
在屋里睡觉?
昨晚那麻袋里的人也是“睡”得死沉死沉的!
赵大娘像是被火烧了屁股,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窜起来,发疯一样冲向正屋。
“小云!小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