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昨晚到现在,他脑子里全是李香莲那张脸。
特別是她在柴房里,顶著一脸的伤,却咬著牙跟他说“信你”的时候。
那股狠劲儿,那股子要把命都交出来的决绝,让他恨不得现在就衝过去,把那扇破门踹烂,把人抢回来,锁在自己屋里,谁也別想再看一眼。
但他不能。
二狗已经去县城铺路了,网撒下去了,就等著明儿个收鱼。
这时候他要是乱动,哪怕只是被人瞧见个影子,这齣戏就得唱歪。
为了让她乾乾净净、清清白白地从赵家那个火坑里跳出来,他得忍。
忍得真他娘的难受。
秦如山粗重地喘了一口气,伸手在枕头底下摸索。
那里藏著他的宝贝。
手指触到那团柔软的布料时,他那颗躁动的心才稍微安稳了些。
他把那东西掏出来,借著那点可怜的月光,小心翼翼地展开。
是一件洗得发白、甚至起了球的旧小衣。
样式老得掉牙,边角都磨损了,还打著两个极其细密的补丁,看著寒酸到了极点。
这是三年前,他在河下那片芦苇盪边上捡的。
那天风大,这件衣裳从赵家的晾衣绳上吹跑了,掛在芦苇尖上,晃晃悠悠的。
当时周围没人,他鬼使神差地把它摘了下来,揣进了怀里。
那一揣,就揣了三年。
那时候的李香莲,刚嫁进赵家没多久,还没被磋磨成现在这副枯木样。
她会在河边洗衣服时偷偷抹眼泪,看见有人来了,又赶紧擦乾,低著头装作若无其事。
秦如山把那件旧衣裳凑到鼻子底下。
没有桂花油那种腻人的香,也没有城里女人身上的雪花膏味儿。
上面只有一股子皂角味,混著太阳晒过的乾爽,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属於那个女人的奶香味。
这味道並不好闻,甚至有点涩。
可在他这儿,这就是最烈蒙汗药。
秦如山闭上眼,把脸埋进那团布料里,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味道顺著鼻腔直衝天灵盖,瞬间勾起了他心底压抑最深的那头野兽。
“香莲……”
他在黑暗中低低地念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