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音沙哑得像是含著一把沙砾,带著股想要把人拆吃入腹的狠劲儿。
这三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全村人都躲著他,叫他“天煞孤星”,说他克父克母。
只有她,每次在村道上碰见,虽然也怕,也会低头让路,可从来没像別人那样捂著鼻子,或者露出那种看脏东西的表情。
有一回下大雨,他在山上猎了一头野猪,下山时路滑摔了一跤,正碰上她在地里收花生。
她没跑。
反而把自己头上的草帽摘下来,放在了路边的石头上,然后才匆匆走了。
那顶草帽,现在还掛在他墙上。
这女人,心善,命苦。
就该是他秦如山的。
这念头一旦生了根,就在这漫漫长夜里疯长成了参天大树,把他的五臟六腑都给挤满了。
他想把她从赵家抢出来,想把她身上那些打著补丁的破烂衣裳全扒了,给她买最好的的確良,买最贵的雪花膏。
想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想看她在自个儿面前笑。
更想……
在那张属於他们的大炕上,听她真心实意地喊一声“如山哥”。
身体里的血燥热地涌动著,某个地方涨得生疼。
秦如山猛地睁开眼,额角暴起几根青筋,呼吸粗重得像是在拉风箱。
他手里攥紧了那件旧衣裳,手背上的青筋狰狞地凸起,像是要把那块布料揉进骨血里去。
但他没动。
他只是死死盯著头顶那根黑乎乎的房梁,把身体里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衝动,一点点地压回去。
不能急。
过了今晚,天就亮了。
天亮了,就是她的好日子。
秦如山翻身下床,走到墙角的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仰头灌了下去。
冰凉的井水顺著喉咙滑进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那股子燥热总算是压下去了一些。
他把那件几乎被他揉皱了的小衣重新叠好,每一个褶皱都抚平,然后郑重其事地塞回枕头最深处。
那是他的念想,也是他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