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桂花把手里的瓜子往盘子里一扔,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脸諂媚地迎了出去。
“哎哟,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大宝,快去把鞭炮点上!”
隨著那阵刺耳的“突突”声,一辆掛著大红绸布的手扶拖拉机,喷著黑烟,蛮横地停在了李家院门口。
车轮碾过门前的土坑,带起一片黄土,呛得周围人直咳嗽。
车还没熄火,发动机还在剧烈抖动。一个令人心悸的壮硕身影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那大皮鞋踩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张显贵今儿个特意捯飭了一番。
身上那件常年泛著油光的白背心换成了一件的確良的蓝衬衫,只是他那肚子太大,扣子绷得紧紧的,透过扣眼都能看见里头黑乎乎的肚皮肉。
他头髮用头油抹得鋥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腰间那把杀猪刀虽然没带在明面上,可他那股常年杀生浸透在骨头缝里的血腥气,混合著猪油味、汗臭味和廉价菸草味,迎面扑来,熏得人直反胃。
“岳母娘!俺来接人了!”
这一嗓子吼出来,跟半空炸了个响雷似的,震得李老根手里的菸袋锅子差点掉地上。
牛桂花那张老脸瞬间笑成了一朵烂菊花,褶子里都夹著灰。
她也不嫌那拖拉机带起来的尘土呛人,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去,伸手就去扶张显贵那粗壮得像猪蹄一样的胳膊。
“哎哟,俺的好女婿!可把你给盼来了!大宝!死哪去了?还不快给你姐夫点菸!”
李大宝屁顛屁顛地跑出来。
他手里捏著那包从赵刚那顺来的“大前门”,一脸奴才相地递过去,手还有点抖。
“姐夫……姐夫抽菸!这可是城里的好烟!一般人抽不著!”
张显贵瞥了一眼那烟盒,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也不伸手接,直接探过头去。
李大宝赶紧划著名火柴,恭恭敬敬地给他点上。
张显贵深吸了一口,腮帮子都要陷下去了,隨后吐出一圈浓浓的烟雾。
那双只有眼白多、黑仁少的小眼睛,越过这对贪婪的母子,直勾勾地钉在了站在墙根底下的李香莲身上。
今儿个的李香莲,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蓝布褂子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却也愈发显得乾净。
在这满院子的乌烟瘴气、苍蝇乱飞的环境里,她就像是一株刚出水的青莲,跟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张显贵看得眼热,喉结上下狠狠滚动了一下,那一嘴的大黄牙都要呲出来了。
他迈开大步,直接把挡路的李大宝撞到一边,几步走到李香莲跟前。
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瞬间將李香莲笼罩。
“行!真行!真俊!”
张显贵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大皮鞋狠狠碾了一脚,“这三百块钱花得值!以后这就是俺老张家的婆娘了,谁要是再敢多看一眼,老子挖了他的招子!”
他这话是对著围在院墙外头看热闹的那帮村民说的。
此刻,李家院墙外早就围满了人。
这里头有纯粹看热闹的閒汉,有嗑著瓜子说风凉话的婆娘,而在人群的角落里,还缩著个穿灰布褂子的年轻小伙,他就是李卫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