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山没搭理这茬。
他弯腰,从草丛里拎起一个包裹。
那是他压箱底的一套旧军装。65式,洗得发白,却叠得整整齐齐,连风纪扣都擦得鋥亮。
他脱掉身上那件满是汗渍的破背心,露出精壮的上身。
那是常年劳作和训练打磨出来的肌肉,硬邦邦的像块铁板,上面还横七竖八地趴著几道旧伤疤。
衬衫穿上,扣子一颗颗扣好。
武装带勒紧,把那精悍的腰身勾勒出来。
最后,他戴上军帽,正了正帽檐。
刚才那个靠在树上懒散得像头狼的男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挺拔如松、浑身透著肃杀之气的军人。
老神棍看得直咂嘴。
刚才是一身痞气,这会儿是一身杀气。
这就对了。
这就是牛桂花做梦都想找的“將星”、“贵人”、“能镇得住邪祟的硬茬子”。
“得嘞,戏台子搭好了。”
老神棍晃了晃空酒壶,“接下来,就看你这尊『大佛怎么进庙了。”
秦如山迈开长腿往林子外走。
正午的日头照在他身上,那一身旧军装泛著白光。他走得虎虎生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点上。
“牛桂花。”
秦如山嚼著这三个字,眼里闪过一丝狠戾,“这回的彩礼,我看你敢不敢收。”
林子外,蝉鸣声噪得人心烦。
而在下河村那头,牛桂花正揣著一肚子发財梦,像只没头苍蝇似的满村乱窜,逮著个老人就打听:
“哎,他二婶!咱这十里八乡的,有没有那种当过兵、立过大功、最好是一身煞气还没娶媳妇的光棍汉啊?”
日头毒辣辣地掛在半空,晒得下河村的黄土路直冒烟。
牛桂花这会儿满头大汗,那件確良的褂子后背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肉上。
她在村里转悠了大半圈,见人就拉著问,唾沫星子都快讲干了,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村里那些个老娘们儿,平日里就爱看她笑话,这会儿更是把嘴撇到了耳后根。
“哟,桂花婶子,你这是要做皇太后啊?还要找当官的?还要杀过敌人的?咱们这穷山沟里,只有杀猪的,你要不要?”
“就是!也不瞅瞅你家香莲那是啥名声,刚离了婚,又差点进了號子里的张家门,这就叫『二进宫!谁家好好的大小伙子敢沾这晦气?”
话难听,像屎盆子一样往牛桂花头上扣。
牛桂花气得浑身哆嗦,叉著腰想骂回去,可一想到那老道士说的“大凶之兆”,又硬生生把脏话咽回了肚子里。
她现在是一心只想找个能镇宅的“硬茬子”,只要能保住炕洞里那铁盒子,哪怕是个瘸子瞎子,只要命够硬,她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