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始至终,李香莲连看都没往路边看一眼。
她的眼里只有那个骑车的男人,只有他们回家的路。
李卫民就这样像个路边的垃圾一样,被彻底无视了。
自行车很快就远去了,最后成了一个黑点,消失在村道的拐角。
李卫民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软绵绵地顺著树干滑坐到地上。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
秦如山那条捲起袖管的胳膊,肌肉线条分明,那是常年劳作和训练打熬出来的力量;而他自己,看著那双苍白细弱、连根木棍都攥不紧的手。
他想起秦如山车把上那条几十斤重的猪腿,那是能让全村人眼红的富贵;而他兜里,连买一块水果糖的钱都掏不出来。
他想起李香莲脸上那种幸福的光彩,那是在他身边从来没有过的。
原来,刘小翠说的没错,他就是个废物。
原来,所谓的“香莲受苦”,不过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是他用来掩饰自己无能的遮羞布。
人家过得好著呢。
比跟著他强了一百倍,一千倍。
李卫民捂著脸,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村口迴荡,听著格外渗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日头偏西,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卫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拖著那只光著的脚,一步一步往回走。
回到自家小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院子里瀰漫著一股旱菸味。
李建设坐在磨盘上抽著烟,脸色阴沉。
刘小翠正拿著把扫帚在扫院子,嘴里还不乾不净地骂著什么。
看见李卫民那副鬼样子走进来,刘小翠把扫帚往地上一摔,大嗓门立马炸开了。
“死哪去了!啊?你要死也死远点,別死在家里晦气!”
刘小翠看著儿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几步衝过去,指头狠狠戳在李卫民脑门上,“看看你这熊样!鞋呢?裤子咋又掛破了?你是不是又去那个破鞋家门口守著了?你还要不要脸!”
“人家现在是秦家的人了!那是你有本事想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李卫民被戳得脑袋往后仰,身子晃荡著,差点栽倒。
他没躲,也没反驳。
眼神空洞洞的,只剩下一片死灰。
“说话啊!哑巴了?”刘小翠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火气直衝天灵盖,扬起那只纳鞋底的大巴掌就要扇。
“娘。”
李卫民突然开了口,声音沙哑乾涩,像是两块破砂纸在摩擦。
刘小翠的手僵在半空,被儿子这死人一样的语气嚇了一跳。
李建设也抬起头,眯著眼看著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