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
李家村这天热闹得像是过大年。
李建设为了显摆,那是下了血本,请了隔壁村最好的响器班子,嗩吶吹得震天响,大红的喜字贴满了整个屋子。
李建设穿著那身只有过年才捨得拿出来的藏青色中山装,胸前別著朵大红绸花,那模样比自己当新郎官还精神。
刘小翠则是一边指挥著帮厨的大娘们切菜,一边扯著嗓子喊:“卫民!死哪去了?吉时都要到了,还在那磨磨蹭蹭像个娘们似的!”
此时的李卫民,正躲在自家那间即將作为新房的偏屋里,对著镜子发愣。
镜子里的人,头髮抹了头油,梳得油光水滑,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身上穿著崭新的的確良白衬衫,虽然有些大,显得空荡荡的,但也算是有个人样。
可那双眼睛里,全是惊恐和认命后的死寂。
“唉……”他重重嘆了口气,像是要把这辈子的运气都嘆没了。
“嘆个屁的气!”
门帘子一掀,刘小翠风风火火地衝进来,手里拿著顶同样扎著大红花的帽子,不由分说地往李卫民头上一扣,“今儿个是你大喜的日子,给老娘把丧气脸收起来!要是让亲家那边看了笑话,回来老娘把你的皮给剥了!”
李卫民被帽子压得脑袋一沉,缩了缩脖子:“娘,俺……俺紧张。”
“紧张个屁!娶媳妇那是享福的事儿!”
刘小翠虽然嘴上骂得凶,但还是伸手帮儿子正了正衣领,语气里透著股狠劲,“记住了,把腰杆挺直了!你是去娶媳妇,不是去上坟!那李小桃虽然凶,但进了咱家的门,就是咱家的人。你是男人,还能让她给吃了?”
李卫民心里苦笑。
吃了?那可不好说,指不定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在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嗩吶声中,李卫民被推搡著出了门。
院门口停著一辆二八大槓自行车,那是李建设特意去隔壁村借来的,车把上绑著大红绸子,看著喜庆极了。
李卫民跨上自行车,脚踩在脚蹬子上,腿肚子还在打转。
“接新娘嘍——!”司仪的一声高喊,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一路上,看热闹的村民把路围得水泄不通。
李卫民骑在车上,像是被扒光了游街示眾一样,只觉得那些目光像是针扎似的。
“哟,卫民今儿个真俊啊!这回可是掉进福窝里了!”
“那是,支书家的女婿,以后在村里还不得横著走?卫民啊,以后发达了可別忘了咱这些穷乡亲!”
听著这些带著酸味和调侃的话,李卫民只能尷尬地陪著笑,那笑容僵硬得像是贴在脸上的一张纸。
路过那棵大柳树时,几个平日里爱开玩笑的混混挤在路边,衝著李卫民吹起了口哨。
“卫民哥,听说嫂子那是出了名的『母老虎,你这小身板,晚上能扛得住吗?”
“哈哈哈哈!別到时候被踹下床来,那可就丟人丟大发了!”
李卫民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低著头,死命地踩著脚蹬子,只想赶紧逃离这让他窒息的目光。
到了李支书家门口,更是热闹非凡。
大门口挤满了人,李有田站在门口,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李卫民在一眾人的簇拥下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