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晓得如此一说,阿蛮心里定然是失望的,可他当时能选谁呢,他们都想活,却独独只有一人能活。
不论他选谁,剩下的人都只能是个死,因他而死。
他於痛苦中挣扎,索性闭上双眼,將一切都交给天,只是那一指,正好指到了阿蛮。
“所以,你並不是特意选的我对吗?”阿蛮继续追问。
赵鄴却忽然不太敢回答这个问题了,他也有怕的时候,怕对上阿蛮失望的眼神,怕阿蛮对他心灰意冷。
“……嗯。”但欺骗阿蛮的话,赵鄴说不出来。
“真的?”
“真。”
“那太好了!”
“什么?”耳畔是阿蛮惊喜的语气,甚至有些放鬆,好似在那一瞬间,她卸下了一直压在心头的千斤重担。
阿蛮说:“我原以为你是因我力气大,路上好扛你,特意选的我,如此以来你我才能平安抵达寧州。”
“但如果是这个缘由的话,旁人也就失去了生还之机。”
“可如今你告诉我其实不是这样的,那就说明我不是特別的!”
那么太子府其他奴僕的死,她也就能放得下了,眾生平等,若因自己的特別而葬送他人之生机,这才是让阿蛮愧疚不安的地方。
但刚刚赵鄴告诉她,是上天选的,一切都是听天由命的。
他从来都没有特意选过自己。
“阿蛮。”赵鄴以为她会很生气的:“你不生气么?”
“我为何要生气?”
“我现在只感到前所未有的放鬆!”阿蛮说:“因为在你眼里,我同太子府那些丫鬟奴僕並无区別。”
诚然,既无区別,那她就不是被特殊对待的那一个。
而是上天选择之后留下来的因果。
她说:“太子府死了很多人,上百人他们说杀就杀。”
“从前你在府中,连一句苛责之言都不会有,就好似我们这些人的命如草芥,如蚍蜉,微不足道。”
蚍蜉撼树,何其可笑。
“不过我现在知道了,我能活著,是因为运气,是上天给我的运气!”
赵鄴静静听著,感受著她內心这一刻的释然和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