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了许久,他方才抬起头,眼底一片澄澈的认真,“陛下寄予厚望,臣不该妄自菲薄,臣知错了。”
秦稷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语句如刀,“朕微服出巡,你作为伴读不谨慎行事,反而鲁莽衝动,导致场面一团混乱,其中若有浑水摸鱼,伺机刺杀者,你打算怎么收场?”
边玉书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剧烈的颤动,“臣,罪该万死。”
秦稷起身,接过福禄手上的竹板,福禄躬身退到一边。
“你不该死,该打。”
边玉书痛呼一声,根本控制不住前倾的趋势,整个人扑在秦稷刚刚坐著的椅子上,蒙蒙的水汽再一次迷了边玉书的双眼。
陛下亲自动手罚了他?
秦稷將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扔,“怨不怨朕罚你?”
边玉书摇头,眼如一汪清水,“陛下不嫌玉书愚钝,耗费精力教导,玉书只有感激。”
“谁对臣好,臣心里有数的。”
他带著母亲的祝福降生,父亲兄长祖母格外疼惜,希望他活得健康快乐是对他好。
他一无是处,明明没有利用价值,陛下却肯耗费精力教导培养他也是对他好。
他知道的,陛下要加恩他父亲,提拔重用他的兄长们便好,何必雕琢他这块朽木?
“疼不疼?”秦稷站在椅子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边玉书眼泪流得更汹涌,从嗓子眼里轻声“嗯”了一下。
秦稷亲自將他扶起来,“疼了就记住教训,朕没有那么多耐心,你不明白的道理都只会教一次。第二次犯,该怎么处置朕不会留情,听明白没有?”
边玉书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疼得满头大汗,却还不忘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明白了。”
秦稷看他这可怜样子,轻嗤一声,呼嚕了一把他的头,“朕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和你说话?”
边玉书总算聪明一回,“您是陛下,也是老师。”
秦稷听他叫自己老师,觉得还挺新奇,到底没有纠正。
“那么,朕为什么罚你更重?”
边玉书抬起胳膊,抹了把脸上的泪,“老师恨铁不成钢,陛下对玉书有不一样的期许。”
混乱的称呼,却很好的表明了两人眼下又是君臣又是师生的复杂关係。
秦稷都忍不住感嘆,自己年纪轻轻的,也就比边玉书大一岁,却平白被叫老一个辈分。
便宜边玉书这小子了。
把糰子开花的小子往福禄那边一推,“带他下去上药。”
福禄小心的搀著边玉书,“公子,这边请。”
看著边玉书一瘸一拐几乎被福禄架著走的背影,秦稷不由在心里感嘆:朕好能打,不愧是朕。
等等,哪里不对……
朕怎么打上了,还得意上了?
朕这么能打,真是便宜边玉书这小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