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为什么真的是这样,又无法控制地、混乱地落泪呢。
我接过来的时候,碰到他的指尖,视线再清晰的时候,看见他正垂了眼睛盯着自己的手。
“我洗干净……洗干净了再还你。”
我终于和他说出来了第一句话,每个字都从喉咙里面生拖硬拽出来,尾音抖得不像话。
谢怀霜摇摇头,抬手要接过去:“没关系,不用……”
他的话头忽然止住了,看向被我猛地攥住的手腕,睫毛颤一下,又抬起来,看向我的时候眼底泛起来涟漪。
我猛然回过神来,慌乱地放开,收回来手,指尖嵌进掌心的时候尽可能把颤抖压下去。
“是我……是我冒犯。”
谢怀霜没作声,只是又摇摇头,张了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怀里一本书不知怎地忽然没拿稳,落在地上。
我早他一步蹲下去捡起来,视线撞到一起时,试探着问他:“你近来……过得好不好?”
谢怀霜盯着我,脸上神色越来越困惑,最终也只是说:“我都好。你好不好?”
我点点头。他视线仍然在我脸上逡巡,良久才轻轻问我:“你方才为什么要哭呢?”
*
“谢……九先生是什么时候来的?”
学堂里面在讲课。春华和珊瑚出去买东西了,我和管事坐在外面。
“前年冬天。”
他仍然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我才刚接手这里不久。他那个时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路过学堂的时候站在外面听了一听,就说先生讲错了。我见他懂的很多,本来想请他留下来请教些东西,没想到他竟然愿意在我们这个小地方留下来。”
隔着窗户,我能看见谢怀霜的身影。
“在你们这里过得还好吗?”
“他长得好看,起初旁人不服他,觉得是绣花枕头,几日下来就都服了。”管事慢慢道,“他看着冷淡,其实人很细心,孩子们也都喜欢他,只是总自己独来独往的。我问他从哪里来,他说之前受过伤,记不得了。”
“受伤……伤得重不重?”
“到我们这里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也请了大夫,说是慢慢养着就好。”
我刚松下来一口气,又听见他说:“他总自己一个人,内人那时候原想着给他说门亲事……”
“给他说什么亲事?!”
管事愣了几秒,声音渐渐地低下去:“都、都被他拒绝了……”
我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还好。还好。我就知道谢怀霜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也不会做出来这种停妻再娶的事情的。
管事看了我半天,又试探着问我:“您找他到底是什么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不是。”
我摇摇头。谢怀霜不知道做什么去了,窗户上见不到他的身影了。我把目光又移回来:“你知道他是谁吗?”
“是……是谁?”
“谢怀霜。”
神殿当年那些事早不是秘密了,谢怀霜的名字、曾经的身份、做过的事情,现在整个天底下都知道。管事看着我愣了很久,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他、他他是……”
我看着他脸色来回变了几变,来回踱步,望天看地,最终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大叫。
“我怎么敢让他帮我搬咸菜坛子的啊!”
*
我和管事仔细了解全部情况之后,已经到了散学的时候。
学堂外面很热闹,隔着三三两两往外面跑的小孩子,我远远看见谢怀霜被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围着,大概在问他什么东西。
在他抬头之前,我很快地侧身闪到了树后,等了一下,才又悄悄地看过去。
谢怀霜现在记不得我了。我怕我再像刚才那样冒冒失失的,会惹他不高兴。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脾气很软的人。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他,要给他留个好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