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傅云亭还有些疑惑,陛下晋长荣可一向不是一位多么大度的帝王,当年晋长荣明知道傅家的事情另有冤屈,可却连一个当面对峙的机会都不愿意给傅延年。
人人都说陛下是因为太子晋褚钰的死太过难过了,这才没功夫派人去查护城河修建的真相,是以多年以后,陛下晋长荣在得知他这个罪臣之子建立了军功回京的时候,态度才会是那样模糊不清中带着些许愧疚。
所以陛下才会赐下他与秦府秦三娘的婚事,为的就是平息他心中的怒火。
可正是如此,傅云亭才觉得这个事情实在是太过古怪了,陛下晋长荣此人最爱疑心,当年傅家受了那样的冤屈,傅云亭定然会怀恨在心,晋长荣对此也很清楚。
可晋长荣一个疑心如此大的人,怎么可能会让傅云亭出任如此重要的荆州节度使呢?
荆州可是南北重要的战略地理位置,若是荆州失守,只怕京城也很快就要沦陷了,难道晋长荣就不担心他会谋反吗?
想到此,傅云亭的眼底闪过些许晦涩,若是没猜错的话,六七月份是江南的梅雨时节,马上这天就要变了,或许很快就会一道圣旨从京城传来了。
也是,陛下当年将他流放到边塞就是为了送他去死,可是没想到居然活了下来,更是今年在与突厥的战争中立下了汗马功劳。
这些年陛下年岁大了,原本年轻的时候陛下就是资质平庸,如今年岁大了便是越发昏聩无能了,晋朝原本就是积弊丛生,这些年在与突厥的战争中更是疲软。
原本是每年突厥都要向晋朝进贡的,可是这几年晋朝连连战败,已经到了要向突厥割地赔款的地步了。
突厥的态度更是嚣张,今年更是扬言要让太子出使突厥为质子。
天启二十五年,太子晋褚钰薨逝,死的时候还留下一个儿子,名为晋长晟,陛下晋长荣一向对晋褚钰这个儿子颇为偏爱,自从晋褚钰死了以后,晋长荣便将所有的宠爱都转移到了孙儿晋长晟的身上。
更是早早就封晋长晟为太子了。
如今是天启三十一年,太子晋长晟已经是十八岁了,这些年晋长晟被教导的很好,十八岁少年初长成,心思柔软善良,想来将来会是一位流芳千古的仁君。
突厥要让太子晋长晟前去为质子,陛下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可到时候晋朝战败了,突厥进犯,陛下若是执意如此护着太子,只怕是会伤了天下万民的心。
届时太子在天下人心中的威信也没那么重要了。
是以今年与突厥的这一仗好不容易打赢了,便是陛下对傅云亭心中再是不满意,他也不能直接杀了傅云亭,而让傅云亭赴任荆州节度使跟是陛下深思熟虑的结果。
今年的江南似乎还缺一场梅子黄时雨。
不过今日官府的事情并不算多,等到傅云亭忙活完手头事情的时候,也不过才是傍晚,想到昨夜秦昭云派人送来的那些佛经,他垂眸眼底闪过些许玩味,这便起身离开了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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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秦昭云起身之后,想到昨日命采月送到清苑的那些佛经,她心底就隐隐浮现了些许不安,也不知道傅云亭究竟会不会如同她所希望的那样做。
那陆元大夫开的安神汤确实效果很好,这几日睡前一碗安神汤,她躺在床榻上不久就能睡着,翌日也是早早就醒了,夜半的时候也没有梦魇。
洗漱过后,秦昭云便坐在梳妆台前等着采月和采星前来梳妆,她垂眸视线透过铜镜落在了采月的身上,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开口试探性地问道:“今日夫君可有派人过来传些什么话?”
“回夫人,没有。”
听闻此话,秦昭云倒是有些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反应了,心底那块儿悬着的石头也是久久都没有落下。
她一直都不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再说了,傅云亭可是从战场那样凶险万分的地方下来的,论心机手段,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便是一千个秦昭云加起来,在傅云亭面前也是不够看的。
想到此,秦昭云心中不由得有些懊恼了,是她太过心急了,昨夜不该让采月去将那些抄好的佛经送过去的。
今日傅云亭什么都没有说,到底是没有看穿她的小心思,还是看穿了却根本不在意呢。
这两种情况第二种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不过他究竟是不在意,还是等着要狠狠给她一个教训?
用过早膳过后,秦昭云便继续站在书案前抄写佛经了,这几日她渐渐也学会了提笔,写出来的字迹倒是没有第一日那般歪歪扭扭了,隐隐也能看出来些许她从前字体的样子。
只是那又有什么用呢,她再也回不去现代了,她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母和朋友了。
或许是有些心绪不宁的缘故,下午的时候不知为何,秦昭云忽然就觉得很累,于是她便放下了毛笔,躺在美人榻上很快就睡着了。
她原本是想要小憩一会儿就起来,可是没成想这一觉睡得是那样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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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亭回到了节度使府邸之后便径自朝着芳菲院走去,因着秦昭云喜欢安静,院子中的丫鬟们一般在早上夫人醒来之后就开始打扫院子了。
院子中其实也很干净,要不了一刻钟的功夫就能打扫干净,而后丫鬟们便会退下,夫人若是有旁的吩咐自然会唤她们。
是以等傅云亭进了芳菲院的时候、便发现院子中静悄悄的,院子中杨柳依依,柳树枝条迎风而动,一片碧色在眼前蔓延。
见院子中安静的有些异常,他眉心下意识微微蹙起,知道这天下间的奴仆都惯常会见风使舵,可他这段时间对秦昭云也还算是不错,府中的奴仆便已经懈怠到这种地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