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绝如缕的哭泣中在屋子中越来越明显,一事件倒是让人有些疑心,不知道是从哪里钻出了一只女鬼,而着女鬼又是曾经遭受了怎样的冤屈,才会哭的这样凄惨。
秦蓁对此倒是一无所知,甚至她根本没意识到屋内还有什么旁的人,眼泪这种东西一旦打开开关便再也止不住了。
她越哭越是投入,便越是觉得自己遇人不淑,便越是觉得自己倒霉,伤心到眼泪根本就止不住,越哭便越是伤心。
哭泣这样的行为虽然软弱,却总归是有用的,仿佛这样做就能彻底将自己心中的委屈给宣泄出来,仿佛这样做就能彻底短暂置身于一个安全的地方。
此时秦蓁心中完全没有哭泣很丢人的念头了,在傅云亭面前,她的那些手段都是不够看的,根本斗不过他,除了哭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
就在此时,外间忽然传来了一阵茶水倾倒的的声音,清脆的流水声在屋内很是明显,紧接着便是白瓷茶壶放在桌子上的时候发出的一道闷响。
正在哭泣的秦蓁也听见了这两道声响,她正在哭泣的声音顿时便戛然而止,抬眸有些不可置信地侧首看了一眼屏风的方向,但见外间点燃了一盏烛火。
隔着一扇屏风,橘红色的暖光若隐若现地传了进来。
她哭得泪眼朦胧,却仍然依稀能够看见屏风之外的圆桌旁边坐着一个人,那道身影即便是化成灰了,秦蓁也绝对不会认错。
外面坐着的的人正是傅云亭。
旁的事情暂且不提,府中的奴仆端茶倒水的时候绝对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方才那两道声响倒像是傅云亭故意弄出来提醒她的一样。
于是秦蓁哭泣的动作顿时便止住了,她顿时浑身微僵,明明眼泪还在大颗大颗地掉落,可她的哭声却是立马就止住了,也不知道傅云亭到底听了多久。
秦蓁心知肚明,她虽然哭泣,却也没全神贯注到这个地步,她很确定方才自己并没有听见任何开门声,想来是她自从醒来傅云亭就已经在这里了。
换而言之,傅云亭完完整整看见了她方才没出息哭泣的样子。
她知道自己哭起来的样子很软弱,可这并不代表她愿意在傅云亭面前表露出自己的脆弱。
可白日被他扒光了衣服按在小舟上的时候更是丢人至极。
她的尊严早就在傅云亭这里被践踏成了尘埃。
很快一阵脚步声自屏风外面传来,秦蓁便知道是傅云亭走来了,顿时她便从方才浑身软绵绵的状态抽离了出来,就连一双仍然噙着眼泪的眼眸之中都充满了防备。
像是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猎物看见了步步紧逼的猎人。
很快傅云亭便端着那一盏茶走到了里间,里间没有点燃烛火,看起来有些黑暗,倒是需要适应片刻,他径自走到了床榻边,垂眸将这一盏茶递给了她,“哭了这么久,喝点水。”
冷淡的嗓音中听不出来任何关切和羞愧的意味,有的只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听见他如此理所当然又带着些许居高临下话语的时候,秦蓁脑海中最后一根理智的弦也在此时彻底断掉了,她直接伸手打掉了傅云亭递过来的茶盏。
茶盏摔碎在地上发出一道清脆的破碎声,茶水也散落了一地,留下那么一片浅浅如同月光一般的浮白。
“傅云亭,你走开,不用你这这里假好心……”
甫一开口,秦蓁就发觉自己的嗓子实在是干涩难耐,一字一句说出来都是格外艰难,于是这句话说完她就不再开口了。
傅云亭也知道她心中怕是恨毒了他,也没期望能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好脸色。
他淡淡垂眸看了一眼秦蓁,道:“秦三娘,你心中对我有所怨恨也是正常,不过今生今世你都休想离开我身边,你且先好好休息吧,我等明日再来看你。”
语毕,他便径自转身离开了,木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了一道吱嘎的声响,冷风就这样从木门中钻了进来,连带着圆桌上的烛火也跟着摇晃了一瞬。
明明灭灭的烛台也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即将熄灭,一如秦蓁的一颗心。
傅云亭前脚刚从屋中离开,很快几个侍女便进了屋子,侍女们将烛火点燃,橘红色的暖光将屋内照的有些发亮。
可秦蓁的面容在这样明亮的烛火之下还是呈现出一种灰败之势。
方才哭了这么久,她白皙的面容上仍然挂着一道泪痕,鸦青色的长发就这样披散在身后,模样看起来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侍女们端来了一盆清水伺候她洗漱,秦蓁不言不语地靠坐了床头,木然如同提线傀儡一般配合着侍女们的动作。
很快侍女们又给她端来了一碗清粥,粥有些温热,侍女见夫人的神情有些出神,便想要坐在床榻边喂夫人用膳。
只是她才刚刚坐在了床榻边,夫人有些涣散的眼神就恢复了些许神采,自己伸手端过了陶瓷碗。
温热的触感从白瓷碗不断传来,秦蓁也觉得被冻的有些木然的身体像是恢复了些许直觉,但更多的却仍是挥之不去的寒冷。
秦蓁垂首喝了一口粥,与此同时,她的眼眸轻轻眨动了一下,顿时大颗的眼泪便从她的眼眸之中落了出来,眼泪正好落尽了清粥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碗粥之中也多了一些莲子的清香和眼泪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