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秦蓁真是恨不得一觉不醒,如此便再也没有那些烦恼了。
第170章
自从那一日晋玉容离开之后,日日夜夜都有许多人在看守着秦蓁,生怕她会出什么意外。
秦蓁的睡眠本就十分浅,基本听见什么风吹草动就会从睡梦中惊醒,宫人们整夜守着她,她根本就是睡不着。
但这世上什么事情都是这样,起先不习惯,日子久了也便慢慢习惯了。
熬着熬着,一日一日就过去了,转眼间便到了十一月初,秋意阵阵袭来,紫-禁-城中的菊-花开得正好,秦蓁肚子中已经怀有七个月身孕了。
她的身子已经变得越发沉重了,就连走路对她来说都是有些苦难的事情。
天气逐渐变得有些炎热,秦蓁原本就用不了多少膳食,胃口也是一日比一日不好,若不是晋玉容拿着宫人们的性命胁迫,只怕她就连一口膳食都用不下。
好不容易到了秋日天气凉爽一些了,可随着怀孕月份增大,秦蓁的孕吐反应也是越发明显了,便是太医们用尽了法子,也没办法改善她的胃口。
眼看着秦蓁的身子一日日消减了下去,晋玉容自然是放心不下,每每听见御膳房和太医院那便传来的消息,他都是心中一沉,总觉得她的事情倒比那些朝堂政务还要棘手许多。
七月的时候,傅云亭就已经谋反了,十一月的时候南方已经尽数失守沦陷,按照这个速度,只怕过不了多久,京城就要彻底失手了。
说不定那个时候正好是秦蓁生产的时候。
想到这里,晋玉容的眼底不觉浮现了些许阴毒,他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告诉傅云亭、秦蓁怀有身孕的事情,为的就是在傅云亭攻入京城的时候,送给他一份惊喜。
他恨晋家所有人,他一直以为等自己当上皇帝之后,他就会觉得愉快轻松许多,可事实上也并没有觉得快乐了多少。
甚至如今看着晋朝的江山社稷一点一点走向覆灭,晋玉容心底甚至是充斥着一股报复的快-感,晋长荣不是把祖宗打下来的基业看得比什么都要重要吗?
他偏要晋长荣在阴曹地府看着晋朝的百年基业都付之一炬。
即便是做鬼,他也要晋长荣不得安息。
可傅云亭毁掉了他辛辛苦苦才登上的这个帝位,他心中也是不痛快的,亡国之君这样的名声传出去了总归算不上有多好听。
所以就算是死,他也一定要在临死前狠狠报复傅云亭。
秦蓁,秦蓁。
默默在唇齿间重复了几遍这个名字,晋玉容居然发现自己莫名有些怀念、先前同她在一起用膳的平常日子,明明是十分平淡的事情,可他就是很怀念。
但仔细算起来,他已经有许久都没有见过秦蓁了。
自从七月初两人撕破脸皮、不欢而散之后,晋玉容只光明正大出现在秦蓁面前一次,那次也是因为秦蓁孕吐反应太严重了,他才过去看了她一面。
其实那一日见面,晋玉容是抱着要与她缓和关系的心思前去的,他费心思吩咐手下人搜罗了几种开胃的膳食,亲自前去翊坤宫给人送了过去。
他想,有些事情秦蓁一时间没能想明白没关系,他可以再给她多讲几遍。
他一开始确实是存了要用她和她腹中孩子、来威胁傅云亭的心思,可日久天长,他已经改变主意了。
用她和孩子来威胁傅云亭是一回事,他绝对不会伤害她和孩子半分的。
并且,他也一定会做到自己所说那样,将这个孩子当成自己的亲生骨肉。
亲生骨肉,他的亲身骨肉。
在脑海中越是浮现这个念头,晋玉容便越是觉得这个孩子简直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他对晋氏的血脉一向觉得厌恶至极。
即便是他的亲身骨肉,他也会觉得这个孩子身上留着不干不净的血液。
毕竟晋家这样的污-秽腌臜地方,能血脉延续下来什么金尊玉贵的龙种?
可秦蓁的孩子一定是个雪玉可爱、聪明伶俐的孩子,即便是那孩子身上流着傅云亭的血脉,可这也没什么关系,只要傅云亭死了就行了。
暖昼袭来,花香袭人,晋玉容头戴玉冠、身穿黄袍,衣衫上的金线在日光照耀下熠熠生辉,连带着他的一双眼眸都仿佛亮了许多。
他步伐也从一开始的不疾不徐越走越快,仿佛是迫不及待地就见到什么人一样。
一股如同钱塘江大潮一般涨起的欢喜渐渐蔓延到胸口,他这一生能期待的事情实在是太少了,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心间的欢喜和期待。
他只是莫名其妙觉得今日的日光是那样好,他往日似乎都不曾见过这样好的日光。
身后跟着的宫人们也察觉到了陛下的步子越来越快,像是迫不及待地要去什么地方,又像是那样匆匆地想要见到什么人。
宫人们也便跟着加快了步伐,小心翼翼端着瓷器中的膳食。
陛下如此行色匆匆朝着翊坤宫走去,想来是要尽快见到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