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到翊坤宫的宫门口,晋玉容的步伐这才慢了下来,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这才大步进了翊坤宫。
翊坤宫之中,清雅别致,不过是这些时日的功夫,宫殿中的布置便又多了许多雅致的摆件儿。
随着天气逐渐变得炎热,秦蓁夜间本就睡不好,暑意渐重,盗梦惊醒的次数也便更多了,每次惊醒都是面色煞白如纸,模样看起来很是憔悴。
自从那一天与秦蓁闹得不欢而散之后,晋玉容虽然没再出现在她面前,但却命人时刻注意着她这边的动静,对她这边的情况也是了如指掌。
当即便吩咐能工巧匠在这里引了泉水,用羊脂暖玉铺成了水渠,并且用玉石在其中修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池塘,里面养了几天很是赏心悦目的观赏鱼。
池塘中的水也是温泉,羊脂玉踩上去十分温润,清凉的泉水也仿佛驱散了些许宫殿内的暑热。
甫一迈步进了翊坤宫,一股清凉的感觉便迎面而来,晋玉容步伐微微一顿,视线便落在了坐在桌案前的秦蓁身上。
宫人们正要跪下行礼,却见陛下微微抬手制止了他们的举动,目光微深落在了一旁的娘娘身上。
许是没什么胃口,秦蓁眉眼低垂地坐在了桌案前,她左手端着白色的陶瓷碗,右手握着勺子轻轻搅动着碗中的莲子羹,眉宇间隐隐流露出些许若有所思的惆怅意味。
见此,晋玉容步伐微微一顿,明明是那样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可等真见到的时候,反倒是又觉得近乡情怯,隐隐有些担心这次又会同上次一样闹得不欢而散。
秦蓁只是有些心不在焉,并非是完全察觉不到周围的情况,在察觉到宫殿中的氛围有那么一瞬间滞涩的时候,就知道是晋玉容过来了。
但是来了又怎样,两人都已经彻底撕破脸皮了,难道还要装出来一副一团和气的样子吗?
常言黄鼠狼给鸡拜年,难不成还要鸡笑脸相迎吗?
想到此,秦蓁也便继续眉眼低垂,漫不经心地用勺子搅动着陶瓷碗中的莲子羹,间或勺子与白瓷碗碗壁碰撞发出些许清脆的声响,只是眉眼间的冷淡根本遮掩不住。
显然是不想看到晋玉容。
晋玉容一向心思敏感,对旁人的喜恶可谓是一清二楚,平日里定然是要大发雷霆的,可此时心中心虚,他便也只装作没察觉到秦蓁的心思,侧眼看了一眼宫人。
宫人们自然都是十分机灵,当即便明白了陛下的意思,动作很是麻利地搬了一张椅子过来,椅子正好就放在了秦蓁身边。
紧接着一碟又一碟精巧的饭菜就被摆放在了秦蓁面前,宫人们也察觉到了陛下与娘娘氛围之间的不对劲,摆放碟子的时候动作更是小心翼翼,就连细微的声响都不敢发出来。
犹豫片刻,晋玉容原本是想要说些缓和气氛的话语,可来的路上他明明打了许多腹稿,偏巧此时反倒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在此时,秦蓁忽然一言不发将莲子羹放在了桌岸上,随后便拿起了白玉箸用起了饭菜。
不过许是胃口不好,她用膳的动作也是十分缓慢,但比起往日稍微用两口膳食就饱了的情况,秦蓁用的膳食已经算是够多了。
见此,晋玉容的面色也是好了许多,想着这些他命人费心思搜寻来的膳食到底是有用的,毕竟她用的膳食比往日确实多了许多。
况且她愿意用他送来的膳食了,是否说明两人的关系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缓和?
这般想着,晋玉容的神色就更是温和了。
可慢慢的,他的面色便再度难看了起来,就连周身的气压也是越来越低沉了。
按照秦蓁往日的饭量,她即便是动作有些缓慢,可分明早就应该吃饱了,眼下却仍是没有放下筷子,在继续用膳。
随着她用膳的继续,晋玉容眼底的阴沉也如一条阴狠毒蛇一般缓慢游移而出,依照眼下秦蓁的举动来看,她哪里是肯原谅他了,只怕是心中恨他恨得要死。
秦蓁的胃口本就小,加上她最近的孕吐反应也是越来越明显了,果然没过多久,她就忍不住干呕了起来,一旁的宫人都是神色难掩关切地上前,却被她给推开了。
干呕了一会儿之后,秦蓁便继续拿起筷子往口中塞着膳食,许是太过勉强的缘故,她原本就憔悴的脸色此时更是惨白了几分。
终于,晋玉容的面色彻底阴沉了下来,原本是想要发火的,但想到如今秦蓁的身体状况,他就连“够了”这两个训斥的字句都说不出来。
只能周身气压低沉地从椅子上起身,随后气得拂袖而去。
晋玉容才刚离开了翊坤宫,秦蓁便忍不住直接吐了出来,呕吐了许久这才停了下来,宫中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一看见他便教人觉得恶心,也怪不得从前一见到他就觉得满是违和。
也是,一条阴狠至极的毒蛇披上了温润如玉的人皮,怎么会不让人觉得惶恐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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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的紫-禁-城渐渐起了秋风,只是在御花园中坐了一会儿,秦蓁便觉得身上泛起了点点寒意,她便起身让宫人们扶她回去了。
暗处,晋玉容的视线可谓是一刻都不曾从秦蓁身上挪开过,见此时她起身准备离开了,他担心会被她发现,也便匆匆准备离开。
可偏巧今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秦蓁走在御花园鹅卵石小道上的时候,忽然就是脚下一滑就直接摔在了地上。
即便是身边的宫人很快反应过来,及时伸手想要搀扶住娘娘,可却已经来不及了,秦蓁还是直接摔在了地上。
不过好在有身边宫人搀扶着作为缓冲,她倒是没有摔的太狠,身上也没有太多的疼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