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以秦端雅的性格,必然会找钟晚卿大吵一架,将一切分说明白。
而事实如何,程映微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框架,也基本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回到学校,程映微将行李箱里的衣物拿出来规整好,和室友们浅聊了几句,就回到座位上去做自己的事情。
她在桌前坐下,打开微信的文件助手,里面有一个pdf文档,是廖问今转发给他的钢琴大赛报名信息表。
她的视线扫过上面的文字,唇角忽而勾起一丝荒谬的笑容,心尖也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楚。指尖在屏幕上晃荡许久,终于狠下心按下了删除键。
文档清空,她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反倒轻松不少。
下一秒,手机忽然振动起来,屏幕上出现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她犹豫了几秒,按下接听键。
“回来了?”廖问今刚刚开完会,此刻心情不错,想着这个时间她大概是到学校了,便给她打了通电话。
“对。”程映微涩然开口,声音很轻。
那边好似传来一声轻笑,又说:“音乐大赛的报名表我已经让人打印好了,一式三份,你抽个时间过来填好。另外,证件照最好也重新拍一份,以免到时候提交上去不合格,一来二去的耽误时间。”
明明参赛的是她,廖问今却好似比她还要上心,甚至非常细致地为她考虑好了方方面面。
她心尖酸涩,思索几秒,轻声说:“谢谢你,但我不想参赛了。”
电话那头沉默一阵,终于觉出不对劲:“你怎么了?”
廖问今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
他待会儿还要见一个客户,少说也得两个小时。
便对她说:“晚上六点我让彭辉去接你,你直接过来见我。”
第32章暗藏“你真的问心无愧吗?”……
黑色商务车穿过傍晚时分低垂的暮色,一路疾驰着往市中心开。
程映微坐在后排,车窗里倒映出她素白的脸和空泛无物的双眸。
她望向窗外繁忙的街景,脑中一遍遍的回忆复盘着从秦端雅口中得知的细碎线索,面色看起来尤为平静,实则内心已经乱作一团。
中午用过餐后,她们在餐厅待了许久,秦端雅将宋丞和顾杳的事情完完整整的告诉了她。
过后程映微看了眼时间,怕耽误她工作,就没再多问,准备自己叫车回学校。
谁知出了电梯,秦端雅又叫住她:“映微,其实还有一些事情,我没有告诉你。”
秦端雅将她带到街边人少的角落,寻了一处公共座椅坐下,又继续同她聊了几句。
她抿着唇,思索许久才开口:“其实这些年来,晚卿和钟叔叔之间一直有着很深的矛盾,以至于父子离心,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非常紧张,势如水火。”
事情起因大致可追溯到几年前。
钟晚卿大一那年和几个朋友合伙创办了一间网络游戏公司,他自己做游戏策划,朋友做运营和宣发。原本只是抱着玩一玩的心态,想拿游戏公司练练手,积攒一些经验,将来进入自家企业任职上手也更快,怎么看都是颇有助益的事情。
而他们没想到的是,由于游戏设计理念较为新颖,一经上市便掀起一阵热潮,再配合后期宣传与游戏细化升级,很快便风靡全网。
这事在父辈的圈子里一经传开,许多好友和合作伙伴都来恭喜钟屹安,说钟家公子年轻有为,大学期间便开始独自创业,将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吸引了不少业界大拿注资,还接收到了各类品牌方的联名邀约。
那时的钟晚卿确实名声大噪,以至于人们每每提起京西钟家,首先想到的不再是年事已高的钟老爷子和目前的掌家人钟屹安,而是他这个年轻有为的钟家独孙。
然而游戏公司成立的第二年,钟晚卿便多次被父亲叫回家谈话,明里暗里的提醒他,让他不要沉迷于眼前,是时候收收心,好好完成学业,毕业后好进入钟氏集团任职,锻炼一两年再进入董事会,替他分忧。
那时钟晚卿年纪尚轻,面对父亲的多次提醒和警示,不得已选择了放手,从游戏公司撤资,将公司交给几位好友打理,他自己则一心扑在学业上,在国内读完本科后,转而又去多伦多读了两年研究生,然后按部就班地毕业回国,进入自家企业任职。
可进入钟氏集团后,钟晚卿并未直接进到集团总部,而是被分配到旗下的子公司从部门经理做起,一年后升任总经理,又过了一年才得以进入钟氏集团总部,担任企划部负责人,后来升任副总经理。
可兜兜转转了许多年,也私下与父亲提过多次,他进入董事会的决议却始终没有得到批准。他也始终犹如一具空壳,纵然空有副总经理的名头,在集团内部却没有任何实权,处处被人议论诟病。
“后来晚卿才渐渐想明白,大概是因为他的游戏公司经营得太好,名声大噪,钟叔叔怕他锋芒过盛,会直接掩盖掉他作为父亲的声名与威望,忌惮晚卿的实力越来越强大,所以才逼迫他关停了公司,好好上学,让他慢慢淡出京市商圈……而他曾做出过的成绩,也就渐渐被人遗忘了。”秦端雅十分可惜地说。
程映微静静听她讲完,内心大受触动。她一直以为钟晚卿是深受父亲器重的,却没想到钟屹安一直防着他,架空他,甚至处处设限让他的才华无处施展,只能躲在父亲身后做个束手束脚的隐形人。
此刻再回想起来,程映微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难怪不论何时何地,人们总是称呼钟晚卿为“钟少”,而不是“钟总”。
原来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