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以达此刻端坐在一张旧式木质榻榻米桌几前,姿態依然保持著警觉的標准军人姿態,紧绷的脊椎仿佛无声地与头顶低压的天花板角力。
灯影昏黄摇电不定,却丝毫动摇不了他近乎静止的专注。
一份份卷宗,电文截录,模糊的照片在桌麵摊开,如同无声拼凑的谜图碎片。
没有时间了,他只能试图通过这些情报碎片努力拼凑出夜叉的形状!
他的行踪,他的习惯,他的一切动作,此时的刘以达仿佛心理刻画师,妄图利用这些零碎的线索,拼凑出那个从未见过的高级间谍——
“篤,篤篤篤————篤。”
短促而清晰的叩门声响起,很快,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严守贞侧身闪入,看了一眼正在沉思的刘以达,迅速关上大门。
紧接著,她快步走近桌边,声音压得极低,“老刘,联络点好像出现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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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传递情报的时候发现有人在盯梢,而且,人数不少。”
“不过,那些人並不是专业的。”
“街上一个卖梨的,二楼窗口两个假装喝茶的,还有对面旅社三楼的窗户故意放下窗帘,按照我的经验,不像是特高课跟梅机关,应该是七十六號。”
“没错,就是七十六號。”刘以达抬头道:“今天,运输部的陈副部长亲自来兰机关,他向和知鹰二说了抓到老鬼的事情,”
“老鬼,出事了?我已经传信让他快走,怎么还被抓了。”严守贞脸色大变。
“你向老鬼传信了?”刘以达终於明白哪里不对了。
“今天,陈副部长来的时候没有提到你,看来,你已经成了他们的目標。”
“他没有提,是要我放下警惕,守贞,要是我没猜错,你已经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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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情报人员准则,你现在必须撤离。”
“我马上给你安排船只,你必须马上离开沪市,嗯,就以身体不適,回娘家调理的藉口。”
刘以达的猜测,陈阳故意不提严守贞的目的,是要让他放鬆警惕,趁机一网打尽。
所以,他也可能成了陈阳怀疑的目標,夫妻一体,严守贞有问题,自己绝对绕不开!
无论如何,他也不相信,陈阳此行的目的是向他发出警示,让他赶紧走。
严守贞也同意刘以达的判断,毕竟,一个日本人的忠实走狗,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来警示。
他的目的肯定是要刘以达放下戒心,所以。。
“守贞,你要走,马上就走,”刘以达再次重申了一遍。
严守贞看著这个合作了已经五年的搭档,一时间竟然有种恍惚的感觉,和知鹰二成立华北信息课的时间在1934年春,作为刚从日本留学回来的刘以达在沪市地下交通站骨干王鑫辉同志的介绍下加入了红党,並在上级安排之下,以翻译官的身份接近和知鹰二,顺理成章的获得了他的信任。
为了帮助刘以达完美潜伏,刚从中央特科完成紧急培训代號“水仙”的严守贞就是在那个时候成了他名义上的妻子。
夫妻两人携手走过五年,感情早已经超过了革命同志的友情,这个时候刘以达要她离开,严守贞明显从中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老刘,你现在的处境也非常危险,我们要走一起走。”
“不行,我还有重要任务。”刘以达指著桌子上夜叉传回来的秘密情报。
“我要儘快找出夜叉,这个人很危险,而且,潜伏的级別很高,我们如果不能准確抓到这个人,下一步,益子重雄挺进队的那些鬼子会不惜一切代价攻击涉县的兵工厂,”
“那可是129师的命根子,和知鹰二费了这么大的心血,不惜唤醒夜叉,”
“其目的就是要摧毁我军后勤,给多田骏製造机会,围攻太行山,”
“我一人的命事小,129师那么多人,可不能被鬼子祸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