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在梦冰云那清冷如月的面庞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极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晦色,还有贪婪炙热。
风曦唇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掠过洪玄机身后,那几位环肥燕瘦的夫人,最终落在洪玄机脸上,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玩味:“洪兄当真好福气,太师之位尊荣显赫,府內更是美眷如云,儿女绕膝,真正是羡煞旁人。”
说著,他袖袍微拂,一只羊脂白玉瓶凭空出现,瓶身温润,隱隱有氤氳瑞气流转,递向洪玄机。
“区区薄礼,助小公子固本培元————聊表心意。”
洪玄机双手接过玉瓶,入手微沉,一股精纯温和的生机气息透过瓶壁传来,便知此丹绝非凡品。
他笑容更盛:“风侯厚赐,玄机代犬子拜谢了!”
风曦面上含笑,心中却是一片冷然腹誹。
眼前这位身负大千世界武运精粹的气运之子,短短四年,拜太师、主理学政,倡“存天理,灭人慾”,儼然一代大儒,骨子里却耽於女色。
三房正室,十几房姬妾尚不足,竟还能勾连上大罗派掌门夫人,瑶池派宗主,惹下诸多风流孽债,儿女辈分错杂。
之前初见时,曾经锋锐无匹,有望叩响人仙大关的武道修为,被这酒色財气,权势纷爭织成的无形大网牢牢禁錮。
修为停滯在武圣中期境界,再难寸进。
这份自我放逐的墮落速度,著实令人嘆为观止。
一旁的梦冰云,则始终静立如冰雕玉塑。
她目光空灵,穿过喧囂的厅堂,仿佛看向某个不存在的远方。
自当年倚翠楼一晤,被风曦点破道心迷障。
更在青杀口战事落幕之后,在其莫测手段下,將体內那缕维繫天地之子诞生的关键本源之力,悄然转移至这蓝裙女子腹中。
从此她的太上忘情道心便彻底稳固澄澈,再无半分瑕疵。
此刻置身这满堂富贵、人情世故之中,她如同隔著一层无形的琉璃,心如古井,不起微澜。
相较於她那因情劫而道基有瑕,困锁七劫雷劫数百年的兄长梦神机,她的心境修为,早已將其远远拋在身后。
双方不过寥寥数语,客套寒暄。
风曦此行目的,只为亲眼確认这方天地棋局中最关键的那枚棋子一洪易。
其诞生过程是否因梦冰云的存续而出现波折。
如今见那蓝裙女子怀抱强褓,婴儿气息平稳,眼神清亮,便知一切已然尘埃落定。
目的既达,无意多留。
“府中事忙,风某与圣女便不多叨扰了,洪兄留步。”
风曦微微頷首,算是告辞。
洪玄机也未强留,笑容依旧:“风侯、圣女慢行,改日玄机再设宴相谢。”
风曦与梦冰云转身,在无数道或敬畏,或好奇,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步履从容地踏出暖阁,离开了这片喧囂鼎沸的侯府。
刚出府门,玉京城清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將暖阁中残留的脂粉酒气涤盪一空两人並未乘车马,也无隨从,就这样信步於积著薄雪的街巷。
雪光映著日头,天地一片澄明。行至一处高地,风曦驻足,抬眼望去。
但见偌大的玉京城匍匐脚下,屋舍连绵,人烟阜盛。
而更高远的苍穹之上,常人不可见的景象在他不朽真灵映照下纤毫毕现。
一道浩瀚磅礴的紫金气运之柱自皇城冲天而起,形如巨龙盘踞,其势煌煌,如烈火烹油,炽烈煊赫,几乎將整片天空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尊贵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