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石的老妈陈香兰,年轻那会是十里八乡最漂亮的姑娘,没有之一,可你猜怎么著,没人敢娶。
正好那时候,有个年轻同志叫邱大山,在抗洪抢险中,从洪流中捞起五个人;集体修水坝时,有个雷管没爆,他去找回来的。
红得发紫。
邱大山第一眼看见陈香兰时,就迷糊了。
后面大概有场谈话,类似“我敢娶,你敢嫁不”,简明扼要。
——大山同志向来话不多。
当时邱石的家(gā)爹,还有大舅,都没挺过来,家婆又走得早,从小没干过重活的陈香兰,带著幼弟吃了上顿没下顿。
於是其貌不扬的大山同志,捡了个大漏。
两人的成份一对冲,这些年倒也相安无事。
“誒,邱石回了。”
“哟!去县里开会,都配上二八大槓了?”
“要我说小周姑娘也是的,邱石一表人才,怎么还嫌弃上了。”
“你懂什么,人家是想回上海滩,过富贵日子。”
…
邱家的土砖屋门前,有一块土坪,零零落落地围著一圈没上工的吃瓜群眾。
人群中间,杵著一个明显气质不同的中年女人,穿著土黄色风衣。此人是周静的母亲,吴美娟。
她看见邱石后,火冒三丈:“你回的正好,你这个舅,简直不是人!”
邱石笑著搭话:“嗯,骂得好。”
陈二宝:“???”
可以肯定一点,大山同志对钱没兴趣,比马老师还没兴趣,但凡有点钱票,一股脑儿地塞给媳妇儿。前一阵又被这廝忽悠走五块,说是要买种子,也把老宅边上的自留地给种起来。
善良的陈香兰同志,又双叒叕信了。
某种程度上讲,大山同志等於养了三个儿子。
否则他们那一代人,哪家婆娘不生一套葫芦娃?
不过邱家兄弟,跟这个老舅的关係都不错。
因为有一点,但凡姐姐有事,他是真上,忽然就会变得很勇,无非烂命一条赔你玩,谁摊上都怵。
要不然这件事其实闹不了这么大。
邱石他爹邱大山,根本不会吵架。
他妈是个很温婉的性子,温婉到软弱,爱哭鼻子,这会八成躲在灶台后面偷偷抹眼泪。
他爹肯定不在家,否则老舅不敢这么囂张。
自从邱石和周静的婚事告吹后,陈二宝就把周静是个破鞋的事,到处宣传。周静是插队知青,档案落在园艺场,参加高考也只能在本地,暂时离不开,自然有影响。
吴美娟说陈二宝耍流氓。
真要上纲上线,谁耍流氓还不一定呢。
“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这话,教员虽然没说过,这年头也没人知道,但它所表达的观念,却是这个时代的真实写照。
吴美娟对面有个傢伙,蹺著二郎腿坐在一把竹椅上,头皮颳得只剩青茬,脖子上系根黑绳,坠著一颗狼牙,神似张丰毅。屎褐色的衬衫敞开两粒扣子,露出还算结实的胸膛,一米六八的个头。
老舅其实不老。
三十有二,媳妇没有,小寡妇他还真不缺。
陈二宝怒道:“邱石你个没良心的,胳膊肘往外拐,老子是为了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