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静沉默了。
邱石嗤笑:“所以啊,真箇屁。你最喜欢的是上海,不是我。”
周静面红耳赤道:“我喜欢自己家乡有错吗?”
“问题是,你喜欢的真是上海吗?”
周静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好像剥光光站在他面前,只是这一回,她並不期待和他发生什么。
“邱石,你別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咱俩身份互换,你也一样!”
“可能吧,不过我一个农村娃,胆小怕事,总觉得和姑娘亲热过,就得负责,这种道德观念会压制著我,至少等你四年,反正大学不可能结婚,说不定爱情的力量,会让你哪一天重新出现在我的生活中,那样我必娶你。可是你,没给过我任何机会。”
邱石重新担起箩筐,笑道:
“好在我也不需要了。其实我应该感谢你的果决,让我重新认识了你,否则咱俩真结婚,唉……不想也罢,糟心一辈子啊。”
望著他挑著扁担,优哉游哉走远的背影,周静哭了。
哭得稀里哗啦。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气。
明明再过一个月,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是穷乡僻壤里种树的农民;一个是大上海的大学生,天之骄女。
云泥之別。
————
回到家,老妈已经拾掇好物资。
补习班所在的镇子,距离他们大队有五六公里,从大队进来,到他们小队,还有三四公里。
没有自行车,不可能天天回,再说也耽误工夫。
一袋子米,用尿素袋子装好,奢侈得不行。这种日本產的尿素袋,材质为尼龙,又称锦纶。耐磨、轻薄,还光滑,比粗棉布的触感好得多。
这年头人们最愿意拿它做裤子。
有个顺口溜是:“大干部,小干部,一人一条尼龙裤。前面是『日本,后面是『尿素。染黑的,染蓝的,就是没有社员的。”
主要是麻布袋太大,一袋子能装几百斤,装不满扎起来,会留下又厚又大的袋裙,不方便。
蛇皮袋这年头又没有,塑料製品都是高级货,產量少,凭票供应。將宝贵的塑料原料,用来生產消耗大的包装袋,是不可想像的。
这条尿素袋洗得乾乾净净,是留给小雨做裤子的,为了让儿子少遭点罪,陈香兰先拿来用了。
三瓶菜,用罐头瓶装好。
一瓶猪油渣炒白菜,两瓶雪里蕻咸菜。
陈香兰交代道:“去了后先吃新鲜菜,莫放太久,不然变味了。咸菜没带太多,顿顿吃也不好,你在食堂再买点。后面你要是没时间回,我让你哥给你送点东西。”
说著,从青布裤兜里,摸出包起来的蓝格子手帕,沿著布边,一面一面掀开。
里面有些毛票子和铝鏰,最大的是五角面额,总共也没有几块钱。
陈香兰只留下铝鏰,把毛票子一股脑儿地塞给儿子。
“妈,我不用钱。”
“瞎说,坐车也要钱,读书又苦,虽然妈……也不晓得你能不能考上,还是你爸那话,我们做父母的尽个力,你自个儿爭个气,成不成都在你,將来莫埋怨。”
根本不容邱石拒绝,想起马上有笔稿费到帐,他也就收下了。
“妈,后面我有封信寄到大队,里面有张单子,你让爸拿户口本去邮电所兑。”
“啥单子啊,兑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