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手,望向手腕上的海鸥牌手錶,三点差一刻,考试时间刚过半。
哎呦妈呀,这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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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石骑著自行车,先来到校外的卫生室。
赤脚医生说,之前確实送来一个晕倒的人,那一看就是积劳成疾,得好好调养,又转送卫生所了,那边可以住院。
后面有个女人带两娃找来,也摸过去了。
卫生所有些距离,也不同路,得知老杜確实只是晕倒后,邱石暂时没过去。
他按照原计划,花了约半个小时,摸到李强的家。
没被邀请进门,也没得到好脸色。
葬礼已经办完,他又寻小队上的社员打听,来到田野间的一座小山上。半山腰上有座新坟,格外刺眼。
坟墓无碑,本地习俗,墓碑需要死者的后辈来“竖”,如果没有子嗣,只能寄望於子侄。
新翻的土丘上,插著几只蓝白色调的花圈,輓联都是生產队和大队的署名。
邱石把捎来的香纸都给烧了。
坐在坟前,閒聊似的说著话。
“总算解脱了,刚考完,文科总体来说不难,理科从数学试卷上看,后面两天他们有得受了。不过大家都一样,其实也无所谓了。”
“咱们补习班,我原本估计能有十个人考上大学,现在不好说了,那些野生发育的兄弟姊妹,真不是闹著玩的,连他妈微积分的参考题都有人做,神经病啊,有这水平考什么文科?”
“咱们宿舍呢,估计风水不好,你先倒下了,跟你预料的一样,老杜也没挺住,考数学时晕倒了,只剩下我和张胜利两根苗。”
“我的话,现在不怕告诉你了,不补习我也能考上,想搏个大的而已。”
“张胜利那傢伙,別看他天天叫唤,其实心態比你们都好,这还挺重要的,五五开吧。只是他考上,立马就要变陈世美了,实在不算好事……”
絮絮叨叨好一阵子,邱石拍拍屁股起身。
“走了伙计,你在那边好好的。”
“那些吃了你螺螄的人,总归有些会记得你,否则病倒的不止那几个,芸芸眾生,大多死於无名,你比很多人都强了。”
微风拂过,山岗上的草木轻轻摇曳。
既像点头,又像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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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曹安晴,耳根子清净不少,她的几个室友都不在。
没有插队知青会错过高考,有些姑娘为此,甚至付出过不能言说的代价,除非像她这样病来如山倒,实在没有办法。
她倒也吃过饭,生產队安排社员送来的。
仍然躺在床上,脸色没见好转。
邱石原本故意留了门,人多眼杂,孤男寡女待在一间屋子里不太好。
曹安晴却对他猛使眼色,让他把大门房门全关起来。
“干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