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石二人对面,有一对母女。
剪著齐耳短髮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身材敦实,脸蛋微黑髮亮,一看就知道时常参加劳动,没少干力气活,应该是个农村妇女。
很自来熟的性格。
从能买到座位票上看,想来是来自省城周边的农村。
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约莫四五岁,倒是有些怕生,怯懦懦站著,依偎在母亲怀里。
小姑娘显然不要票,但母女也只有一个座位。
这位大姐不知为何对邱石和曹安晴很感兴趣,屁股还没坐热,就开始搭话。
邱石说是。
曹安晴笑笑暂时没有说话。
大姐往前探身,又问:“你俩应该还没结婚吧,在大学能结婚不?”
邱石诧异:“我俩不是对象啊。”
大姐更诧异:“誒,那我看你刚才爬车时托她屁股。”
邱石:“……”
这么混乱的局面中,大姐你的眼力是真好啊。
曹安晴全然没点姑娘家的羞涩,只因心怀信念,伟大的友谊必然要超脱俗世观念,农村大姐不理解很正常。
大姐倒也没揪著这个问题不放,她关心的是自己的事:“那比如之前没结婚,男的在上大学,还能结婚不?”
邱石听出点意思,重新打量起她,又看看她女儿,摇摇头:“不可以。”
虽然没有相关法律,但是这个时期,高等院校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在校大学生禁止结婚。
结婚被认为会分散学习精力、影响学业,並与校园管理秩序相衝突。
学生如果擅自结婚,是会被勒令退学的。
直到2005年,教育部修订了《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才真正解开禁令,將决定权交还给学生本人。
大姐肯定不是头一回打听这个事,再次確认后,稍显沮丧,不过很快又振作起来,自言自语道:“看来只能这样了。”
邱石看出一点她的故事,疑惑道:“大姐你应该结婚了吧?”
“结了呀,可我找人问过,咱们小地方结的婚,在大城市查都查不到,有跟没有一个样,我原本想去大城市再扯个证儿。不怕你们笑啊,我家那个,我觉得有点做负心汉的苗头。
“用书上文縐縐的话说,我得把这个苗头扼杀在摇篮!现在也没有其他法子,我就想著带女儿去一趟他们大学,让同学和老师都知道他有妻有女,这样他应该就不敢胡来了。
“小兄弟,你说我这么做对不?”
不等邱石答话,曹安晴竖起大拇指道:“对得很!既然发现苗头,那可不能赌,不说別的,这关係到你家姑娘的未来呢。大姐我支持你,你这属於意识觉醒啊。”
“嗨。”
大姐摆摆手,笑道,“还不是看了《忠诚与虚偽》嘛,现在有点文化的人都在看,我瞧著我家那个跟志强有点像,不敢不多长个心眼啊。”
曹安晴下意识看一眼邱石。
邱石乾咳一声,提醒她別说漏嘴了。
车厢里旅客很多,过道都快挤满了,大姐这个话题引起了周边人的討论。
有人对曹安晴的话表示附和,纷纷支持大姐。
也有人眼神骨碌碌转著,劝道:“这位大姐,你这就不至於了,夫妻之间没点信任怎么行?你这样跑到学校一闹,影响多不好啊。”
大姐反驳道:“我不闹呀,我这么远带女儿去看丈夫,他不应该高兴吗?我兜里可揣著结婚证呢,谁能说个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