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闻讯衝进盥洗室。
望著蹲坑里的、那条带黑白色调的脏污毛巾,邱石眉头高挑。
乐子人梁左,此时也不敢吱声。
这显然是故意噁心人。
要说谁有作案动机,多不胜数。
邱石的那篇《忠诚与虚偽》,能让多少人感谢他,就有多少人记恨他。
而记恨他的那拨人,如今都在高校里。
人的品德和文化程度,其实没有必然关係。
梁左碰了碰他:“誒,我还有一条毛巾,新的,给你用。”
邱石明白他的意思,反正也找不出人,小事化了。
不过他还不了解邱石,老家兰溪中学的老黄比较懂,只是重生回来,邱石有些改变,但是骨子里的东西,是变不了的。
走出盥洗室,邱石望向楼道左右,怒喝道:“谁看我不爽,明著来,老子都接著!”
他既然敢写,又何惧那群瘪三?
干这事的不会是旁人。
不是334的常客,摸不准他的脸盆。
宿舍经常串门的,还是住在本楼的学生。
三十二號楼,除了一层有少数西语系学生住,其他的全是中文系学生。
查找范围其实很小,不过在这个还不知道摄像头为何物的年代,依然很难办。
虽然不想,但这股气邱石也只能生生咽下。
三月中旬,文学班终於开课了。
第一学期只规划三门专业课,分別是:中国古代文学史、语法修辞、古代汉语。
教古代汉语的是何九盈老师。
何老师五六年考入北大中文系,六一年毕业留校任教,眼下四十多岁,在北大教师队伍中,属於年轻一辈。
精力充沛,连走路都透著一股精神劲儿。
凭藉扎实的功底,一肚子的学问,那些“之乎者也矣焉哉”的东西,也被何老师讲得趣味盎然。
何老师这人还有个嗜好,喜欢向学生索要隨堂笔记。
邱石的黑皮封笔记本,前两天也被他要走。
这天上午,古代汉语课,邱石踩著点,赶到文史楼102教室时,何老师站在讲台边招手。
等邱石上前,何老师归还笔记,温和说道:
“你的课堂笔记记得很详细,也很认真,古汉语跟其他课程相比,较难,不过你的底子比其他同学都扎实,可以深钻一下,会有意思的。
“我可以给你推荐几本书,在学习上有任何不懂的地方,可以隨时来找你,你的笔记本上我浪费了一格,写了联繫方式。”
邱石翻开一找,果不其然。
何老师抬手拍拍他肩膀,由衷道:“谢谢你这么认真地听课。”
邱石一下怔住。
要知道,这年头还没有说谢谢的习惯,要到八十年代初,开展“五讲四美”之后,包括“请”这类字眼。
一个学富五车的老师,居然如此郑重地向他表示感谢,只因为……他认真听课了?
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过去的多年,老师们也不容易啊,如今终於能回到三尺讲台,专心做学问,传授学生知识,干自己喜欢的事,內心的欣喜已溢於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