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芯武这个人,不提其他,写作嗅觉极其敏锐,你看搅动伤痕文学风云的人是他,马上带给全国人民一场爱情洗礼的人,也是他。
估计是在憋他那篇今年会发表的《爱情的位置》。
这个题材肯定不好写,一般人別说写,这年头你跑到人流集中的地方,高喊一声“啊,我需要爱情!”
能把一群姑娘羞红脸。
红袖章大妈分分钟赶到,以伤风败俗的名义,把你轰走,或者让你写检討。
但是这年头有没有在公共场所谈恋爱的呢?
有。
抱著啃的都有!
老话讲得好啊,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所以人民的爱情思想,確实需要一场普遍性的解放。
“芯武啊,隔壁的小邻居来了,认识一下吧。”涂光群笑呵呵说。
刘芯武这才发现门口站著两个人,眉头舒展,起身迎出来,热情道:“小邱同志是吧,欢迎欢迎,久仰大名啊。”
“不敢不敢,我才是久仰大名。”
两人握了握手,刘芯武跟著把邱石送到隔壁,让他有事儘管找自己。
刘芯武的身份比较特殊,他既是当红作家,又是《人民文学》的编辑。
小单间一张床,一张书桌,还有个两门小衣柜。军被褥、大茶缸子,就连搪瓷脸盆和毛巾都备好。
当然厕所没有,肯定是楼层公用盥洗室。
不过那也比这年头的四合院好。
邱石查看新宿舍时。
门口,涂光群对刘芯武小声说:“两隔壁也方便,没头绪找小邱同志问问?他毕竟年轻,你的主角不也是年轻人吗?”
刘芯武现年三十六岁,放在这年头,显然早已过了谈恋爱的年纪。
“他確实很有才华。”
刘芯武回道,“不过《忠诚与虚偽》和这部《芙蓉镇》里,也都写到男女关係,我觉得就那样,跟我想写的內容差得远,更无法解决我的问题。”
涂光群道:“或许这两个小说,他根本没想写爱情?”
刘芯武沉吟:“我先自己想想吧。”
言尽於此,涂光群也不好多说什么。
两人算是同时出名,《班主任》发表在去年《人民文学》第11期,《忠诚与虚偽》发表在去年《武汉文艺》第12期,今年《人民文学》第1期转载。
有点文人相轻,必不可免。
他还是长辈,拉不下脸也正常。
邱石的改稿生涯,就这样开始了。
不过不会太久,三两天的事,改好不好改,有驳他的创作思路,把悲伤留给读者还不会吗?
写的时候其实已经过过脑子,只是没狠下心。
《人民文学》的单位食堂,伙食挺不错,大厨能烧鲁菜,中午有把子肉,吃饱喝足,眯个午觉后,起床开干。
一直改稿到黄昏时分,正当邱石准备去吃晚饭时,门口冒出来一个戴眼镜的长条脸男人,笑眯了眼。
左手拎著一瓶牛栏山二锅头,右手抓著一只牛皮纸袋,里面露出一对油亮枣红的美腿。
不知是全聚德的,还是便宜坊的。
看清来人,邱石赶紧起身,下意识立正站好。
眾所周知,我国文艺领域的最高荣誉称號,叫作“人民艺术家”。
他是新时期后,首批获得的三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