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朦面露思索,不愧是个好学生,一点就透,带著兴奋说道:
“现代主义崇尚个人表现,而我们当下在谈,让文学回归文学,为人生!”
歪瑞古德,不过不能给你打分。
邱石话锋一转:“顺著这个话头,刚好可以回答你的第二个问题,我为什么不深耕现代主义呢?因为我觉得,现代派中也有糟粕,比如说未来主义。
“而我们的传统文化之中,也有著取之不尽的精华。”
领导你就说,我这个同志思想正不正吧。
邱石满脸真诚道:“我並不想將写作思维囿於某一个方面,就是很简单的道理:我想写一篇文章,这篇文章適合用什么技法,我就用什么技法。我写现代主义,我也写现实主义。如有必要,我还会把现实主义和现代主义,糅进一篇文章。
“我想把路子走宽点,这样应该没错吧?”
王朦竖起大拇哥,颇为感慨道:“在所有青年一代作家中,你是我见过思想最通透,也最不迷茫的,我认为完全正確。”
老子的录音笔呢……
邱石谦逊地摆摆手。
王朦咧嘴笑道,“哎,不可思议啊,小小年纪,比那些天天只知道叫唤的傢伙,不知道思想深刻、沉稳多少。理应如此嘛,艺术还分什么成份,艺术难道不是为了呈现结果而存在的?
“比如你的新作,上面挺支持,如果要反思,用什么手法不行?师夷长技以制夷,革命先驱早就讲过的呀,偏偏这个弯绕不过来。”
邱石笑著安慰:“別急嘛,晚饭要吃什么,大家还要想一会儿,给时代一点时间。”
王朦虎躯一震,眼眸放亮:“好一个给时代一点时间!像是智者说的话。”
忽而一个三百六十度大调转,带著期待问:“这么说我也算聪明人?”
邱石微微一怔,笑道:“那可不?”
得到肯定,王朦显得颇为兴奋,手臂挥舞间,连带著大茶缸子和撕下来的一块鸭肉,全弄到地上。
他赶忙去捡,抢救回来一点酒,用手把大茶缸子上沾的沙子,拂啊拂。
在这之前,已经把那块鸭肉扔进嘴里,擦都没擦,以至於嘴巴上带著一圈白灰,像个逃饥荒的难民。
邱石忽然有点慌。
这算不算黑歷史啊?
关键王朦还意识到,因为吃到沙子,呸呸几口:“嘿嘿,不乾不净,吃了没病。”
邱石露出尷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话题越聊越开。
王朦说他想用现代派创作手法,比如说意识流,去表现混乱后人们复杂的心理,兴许还会去揭示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改装成艺术形式和表现技艺,问邱石怎么看。
我看个毛啊,你是领导,隨你玩。
见他举起茶缸子,昂头痛饮,王朦权当他深表认同,唯有这样才能表达心意,不禁畅快而笑。
实乃白头如新,倾盖如故。
这个小朋友,相当要得,也十分了得啊!
妈的,难怪写得这么好,那部新作他也看过,只觉得羞愧难当,越发有种活到狗身上去了的感觉。
隔壁房间,刘芯武虽然没听墙角,但是这么大的笑声,哪是一层墙壁隔得净的,瞅著稿纸上写了又划掉的一团乱麻,扶著额头,颇为忧伤。
王朦常来编辑部串门,也爱笑,却从来没有笑成这样。
刘芯武很清楚,沉寂多年的王朦现在心中只有写作,也有写作上的烦忧。
那个小邱,还真本事替他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