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被拒绝的次数多了,谢知蘅反倒没了最开始那股钻心的难受,反而摸出了一套独属於他的分寸。他从不硬闯,只是稳稳地踩在立夏快要生气的边缘,再轻轻往后退一步,像把孙子兵法里那套“敌退我进、敌进我退”,用在了追人这件事上。
立夏也被他这般不紧不慢的態度磨得没了脾气。她若是冷脸拒绝,他便温声解释,不过是邻里之间互相搭把手,算不上什么。再加上之前有王大勇那番死缠烂打、不管不顾的对比,谢知蘅这份懂进退、有分寸的追求,反倒显得格外体面,不至於让她从心底里排斥。
可近来,立夏心里总压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她总觉得,有人在暗处跟著自己。没有亲眼看见什么可疑的人影,没有听见明確的脚步声,可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像一层薄纱贴在背上,让她浑身不自在——纯粹是女人的第六感,尖锐又真实。
冬天的上沪市天黑得格外早,往往她下班走出单位,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街灯昏黄,拉长了每一个行人的影子,有时候灯坏了这段路都是黑暗暗的。她和同路的同事並肩走一段,到了岔路口便要分开,剩下的路要独自穿过马路绕过窄巷。而每到这时,一抬头,总能看见谢知蘅安安静静等在路口。
立夏嘴上依旧一次又一次地拒绝,连去打水都要特意起早贪黑,偷偷摸摸地去,就怕被他撞见,又二话不说把重活全包揽下来。可说实话,在这条人烟稀少、岔路横生、巷口错综复杂的路上,有个认识的人不远不近地跟著,心里那点悬著的慌张,確实会悄悄落下去几分。
只是她再安心,也不会去坐他的车。
所以就会看见立夏安安静静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任由身后那道灼热又克制的目光,稳稳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一路沉默,走到家门口时看见对面墙根下站著谢奶奶,正和隔壁的王婶拉著家常。王婶眼尖,一眼就瞅见了前面的立夏,以及跟在后面半步不远的谢知蘅,脸上立刻堆起一脸心照不宣的八卦笑意。
谢奶奶斜斜瞥了自己孙子一眼,心里暗自冷哼——这小子,倒是会挑时候。可嘴上依旧客客气气,对著立夏温和开口:“小夏,下班回来啦?”
立夏连忙扯出一抹客气的笑,点头打招呼:“嗯,谢阿婆,我刚下班。”
王婶立刻跟著凑趣,语气里带著几分打趣:“哎哟,最近你和阿蘅可真巧啊,天天都一块儿回来。”
这话一出,立夏脸上瞬间染上几分尷尬,飞快看了谢奶奶一眼,勉强笑了笑:“是挺巧的。王婶,你们先聊,我先回家了。”
说完,她赶紧掏出钥匙开锁,推门进了院子,把门外那几道看热闹的目光统统关在外面。
院门一推开,一团毛茸茸、肉嘟嘟的影子就扑了上来。小尾巴摇得飞快,带动著整个圆滚滚的身子都跟著晃,一看就被养得极好。
立夏关好门,弯腰一把將它抱进怀里,手掌一托,明显感觉到小傢伙重了不少。她轻轻戳了戳可爱多的脑袋,轻声笑道:“可爱多,你是不是该减减肥了?”
说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无奈地嘆了口气:“算了,等过完这个冬天,我们再一起减肥。”
可爱多像是听懂了一般,“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摇得更欢,仿佛在用力点头同意。
立夏被它逗得心头一软,指尖顺著柔软的狗毛轻轻摩挲,笑意一点点漾开。可就在这时,余光不经意一闪,瞥见墙角花丛里,躺著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她心里一顿,慢慢走过去蹲下身,仔细一看——竟然是一个小小的、捏得紧实的杂粮饭糰。
立夏的心猛地一沉。
自家院子一向关得严实,怎么会平白无故出现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