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哥他怎么说?”
岳秀秀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大哥……他不想我去西洲。”
她低下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很担心我,和爹爹、爷爷吵了几次……可爷爷说,这是为了我好,也是为了搬山宗好。”
陈阳闭上眼睛。
心中那股寒意,已经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忽然想起了过去在东土听到,关於菩提教的种种传闻。
蛊惑人心,诱人以欲,手段卑劣,无所不用其极。
可陈阳向来不曾真正放在心上。
一来多是道听途说,二来相隔甚远,加之自己本就身在教中,便也未作深思。
直到此刻。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菩提教那套拉人入教的手段,竟会用在自己孙女,自己女儿头上。
竟要令至亲骨肉也隨他同赴西洲?
“莫非……他们是將秀秀当作某种奖赏,隨手发落?”
陈阳长嘆一声,目光扫过四周无形的阵法结界,离开此地的念头愈发坚定。
只是这些日子,他已试过无数次,这阵法却始终纹丝不动。
他又望向岳秀秀那张写满茫然与无措的脸,心下不由嘆息。
这一夜。
无论陈阳如何劝说,岳秀秀始终不肯离开。
她说,要等到天亮。
那是爷爷的吩咐。
陈阳最终放弃了。
他不再提离开二字,也不再追问西洲之事,只是坐在床边,用平静的声音,为岳秀秀讲述一些凡俗界的话本故事。
有些是他幼时在茶馆听来的,有些是他自己瞎编的。
故事里有行侠仗义的剑客,有深闺寂寞的小姐,有金榜题名的书生,也有化作人形报恩的狐妖。
岳秀秀一开始依旧拘谨,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双手交叠,像个听夫子讲学的学生。
可渐渐地,隨著故事展开,她的身体放鬆下来,背靠椅背,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
时不时因为情节起伏而发出低低的惊呼,或是抿嘴轻笑。
月光缓缓移动,从东窗移到西窗。
陈阳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阁楼里轻轻迴荡,如同潺潺溪流。
直到天色微明,第一缕曦光穿透阵法,在窗欞上投下淡金色的斑驳。
岳秀秀才恍然惊醒,连忙站起身,脸上重新浮现出羞涩的红晕,朝陈阳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陈哥哥,我……我该走了。”
陈阳点点头,没有说话。
岳秀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抿唇一笑,推门离去。
从那之后,每日如此。
夜幕降临,岳秀秀准时到来,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听陈阳讲故事。
天亮时分,她便起身告辞,像个完成每日课业的学子,乖巧离去。
白天里,岳苍常会踱步过来看看,目光落在陈阳身上时,总带著那副熟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