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的孩子们是除四害的先锋队,他们排著队,把“除害战果”往居委会的木桌上摆。
三年级的小根攥著个纸包,挤到最前头,扯开纸角,露出十多只蜷著的苍蝇尸体,梗著脖子喊:“王大妈,我逮的!”
旁边的二丫眼尖,指著纸包里的苍蝇叫起来:“不对,这苍蝇翅膀都硬邦邦的,跟我家酱油瓶上粘的死苍蝇一个样!”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孩子们都凑过来看。
小根的脸“腾”地红透了,手心里的纸包攥得发皱。
他哪是逮的活苍蝇,分明是趁娘不注意,把厨房窗台上攒了三天的死苍蝇扫进了纸包。
就盼著能评上“除四害小標兵”,领那枚印著红五星的奖章。
王大妈弯下腰,摸了摸小根的头,声音软和却带著严肃:“孩子,除四害是为了护咱弄堂的乾净,不是比谁的『战果多。”
“我知道错了。”小根耷拉下脑袋,把纸包往身后藏,鼻尖酸酸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上个月二丫头拿到了那个奖章,足足在他们面前炫耀了一个月,他也想要。
不仅小孩子,大人想要获得荣耀的也不少。
弄堂口的战果统计黑板前每天都会被围得水泄不通。
小孩,学生,成人,老人,轮流登记。
居委会王大妈捏著粉笔,正一笔一划记各家交来的“除害数”。
住在后弄的小皮匠阿贵一脸兴奋地挤进来,胳膊肘挎著个竹篮,掀开盖布,里头是密密麻麻一串老鼠尾巴,足有二十多条。
“王大妈,你看。”阿贵嗓门响亮,惹得街坊都凑过来看,“一晚上逮的,这下咱弄堂的锦旗稳了!”
人群里有人嘀咕:“阿贵平时连老鼠洞都不敢掏,咋突然这么厉害?”
这话被巡逻的治保队员老木听见了。
他蹲下身捏起一条尾巴,指尖触到粗糙的毛茬,又闻了闻——没有新鲜血跡,反倒带著股晒乾的腥气。
老木心里咯噔一下,拽住阿贵的手腕:“这些尾巴,是哪来的?”
阿贵脸唰地白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原来他听说居委会要给除害標兵发搪瓷缸子,竟连夜跑到城隍庙的野味摊子,买了一堆老鼠尾巴充数。
围观的人哄然大笑,王大妈把粉笔一放,板著脸道:“除四害是为了防疫保家,不是耍小聪明挣脸面。”
阿贵臊得满脸通红,拎著竹篮,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弄堂深处。
身后传来了大家的哄堂大笑。
这种情况每天都会出现好几次。
为了得到除害標兵的奖励,真的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啊。
上个月除害標兵被张家阿婆跟阿公得到了!
他们手里端著搪瓷杯,走到哪喝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