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廷昭听完,沉默了许久。
久到林小满在他熟悉的气息和温暖的怀抱里,疲惫和情绪起伏后的鬆懈渐渐涌上,她的眼皮开始沉重,几乎要在他怀里睡著。
男人才终於开口,声音清晰低沉:
“所以……”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著她的耳廓,
“你以前骗我说,和前夫有几个孩子在国外……其实就是你以前在阳光之家,照顾过的那些孩子,对吗?”
林小满的身体僵了一下,隨即,更用力地点了点头,將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
陆廷昭感觉到颈侧传来一点湿润的凉意。他心口一涩,手臂收得更紧。
“你想攒够钱,”
他继续问,语气是瞭然,
“去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是不是?”
怀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嗯”。
“可是,”
陆廷昭的声音放得更柔,
“过了这么多年,你要怎么找到他们?”
林小满终於从他怀里抬起头。儘管知道他看不见,她还是努力睁大了眼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把握些:
“我记得的……”
她小声说,带著一种执拗的认真,
“我以前……每次有外国人来院里参观或者办理手续,我都会凑上去,假装想练习口语,拼命跟他们说话,聊天……”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著点难为情,却又透著一股倔强:
“他们的名字,来自哪里,做什么工作,住在哪个城市,家里大概什么情况……我都会想办法问出来,再偷偷记住。院长……林院长他知道,所以他后来每次都让我去当翻译。”
所以,这就是她一个没出过国、学歷不高的女孩,却能说一口流利英文的原因。
那不是天赋,也不是系统的学习。
那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为了守护心中渺茫的牵掛,用尽所有笨拙又心机的方式,为自己攒下的、唯一可能用得上的“筹码”。
陆廷昭久久无言。
他將她重新按回怀里,手掌一遍又一遍地、极其温柔地抚过她的背脊。
他想起她提起薪资时財迷又认真的模样,想起她为了留在这里偽装年纪的孤注一掷,想起她总是活力满满、仿佛不知愁为何物的笑声……
原来那笑容背后,藏著这样沉重而柔软的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