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行两步,袖中忽地掉出一物,落到地上滚动两圈,撞了个叮当作响。
这个时辰的街上人已经很少了,加之是在醉仙楼附近,四处更是安静,这道声音便犹如被放大了十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虞清颜慌忙低头,地上不是旁物,正是她在码头上拾捡的那支射中沈让尘的毒箭。
“那是什么,”李盛安开口道,“一支箭?”
这个时候虞清颜已经将东西捡起来,虚虚遮掩在袖中,正要编个理由搪塞过去,只见身边适才搬东西的丫鬟仆从纷纷警惕起来,如临大敌,仿佛她手里拿着的不是箭,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有人斥道:“大胆,长公主跟前,你竟敢私藏暗器!”
虞清颜被这一嗓子吼住,脸色一白,解释道:“不是暗器,不过是一支断箭,伤不了人的。”
“既伤不了人,你随身带着作甚?”长公主被人围在身后,不见恼色,也不见要怪罪的怒气。
虞清颜抿了抿唇,一时竟想不到合乎情理的答复,长公主道:“将箭拿来。”
一人听命,即刻上前去虞清颜手中拿,那箭是射进皮肉后被蛮力拔出,又生生折成两截的,虞清颜捡的这段箭头上还带着斑驳血迹,毛刺嶙峋,稍不注意就可能会被扎伤手。
虞清颜毫无防备,那人抓住箭头一端,就要从她手里抽离,情急之下,她提醒道:“小心,箭头上有毒,莫被划到手。”
那人表情一变,反手从怀里抽出一块上等绸缎刺绣的手帕,仔细包好,转身递上去。
围在长公主等人身旁的仆妇依旧不见松懈,甚至有人低声提醒:“公主,当心有诈,此物不干净,您还是别碰为好。”
虞清颜直想一巴掌拍死自己,这下要是拿不出合情合理的理由出来,恐怕就得去大理寺吃牢饭了。
她一脸怅然,不经意扫到人群后方,兰越正一脸无甚所谓盯着她,单眉微挑,似在想什么。
不等她细想,长公主忽然脸色一变,伸手将那支箭握在手里,语气急促,“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虞清颜被吓得一抖,不知该如何作答。沈让尘中毒一事多一人知道便多一分危险,她不能让他身陷险境。
可长公主不是好糊弄的人,胡诌的话定然会被识破,要怎么说呢,虞清颜急得直跳脚。
“这上头的毒,是谁给你的?”长公主再次道,声音急切,夹带着几分失态,让周遭人都怔了片刻。
李盛安从小到大,还从未见过受人尊崇的母亲这般模样,也吓了一跳,伸手去拉长公主的衣袖,试探性的口吻,“母亲,您怎么了?”
长公主被这一声打断,旋即偏头去看与她长相几分相似的女儿,看着看着便笑出声来。
声音在夜幕下哀哀戚戚地传开,裹挟着一股巨大的悲恸,又仿佛掺杂着无尽地不甘、无奈与自嘲,最终全部化成一滴无声的清泪,从她那精致的面颊上淌下。
在场众人战战兢兢,全都屏住呼吸不敢轻易有所举动,李盛安被她死死拉着,噤若寒蝉,连兰越都察觉出了不对劲。
“公主,您今晚累了,回去休息吧。”
“是他,一定是他!他回来了,他没死!”长公主声音尖锐,手里死死握着那支箭,任由上头的毛刺扎进掌心,迸发出汩汩血流,她也毫不在意。
李盛安掌背被抓得生疼,低头一看,母亲的指甲竟深深陷进了皮肉里,她颤抖着嗓音,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婴儿般,断断续续道:“母、母亲,谁、谁回来了?”
长公主一把松开她,目光穿过一众人群,毫无征兆地扑向虞清颜,她一把抓住虞清颜双肩,指骨恨不能嵌进去,捏地虞清颜直皱眉。
清冽的檀香混着寺庙特有的香火味萦绕鼻前,是长公主身上的气息,这原本是一种能让人随时随地感到平和沉静的味道,此刻却与她犹如疯魔的举止大相径庭。
“给你这毒的人,在哪里?”
虞清颜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不知怎地,视线触及到兰越脸上,不知是否出现了错觉,她看见兰越朝她轻轻点了下头。
她正疑惑,身后的蝉衣却突然开口:“回长公主,此箭乃鸣风阁之物,是我等追捕杀手所得,上方毒药也是杀手之物,不知长公主有何指示?”
虞清颜肩上的力道陡然一松,随即被蝉衣拉到身后,离开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檀香环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