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盛安柳眉一拧,看向虞清颜的眼神里尽是探究,不止是她,身后几人也纷纷投来同样的目光。
虞清颜在那群人里还看到另一道熟悉的身影,醉仙楼的主人,兰越公子。
他一席华丽红衣,斜斜地倚在楼外阑干处,眼尾微挑,十分随意地瞥向她。
虞清颜在沈让尘的府邸见过此人,却不知道他与沈让尘的关系如何,也不清楚他是敌是友,不敢随意透露任何与今晚相关的事。
想了想,她折中回道:“郡主说笑了,我一介平民,哪里能够得上丞相府的门槛,不过是夜里睡不着,让蝉衣槐序陪我出来逛逛而已。”
李盛安视线往后扫去,果然看到沈让尘的两位心腹跟着,遂奇怪道:“表哥南下办事,你们为何没跟着?”
蝉衣道:“主子令我等在京待命,所以不曾离开。”
李盛安若有所思地点头,只当是沈让尘不放心虞清颜的一举一动,特地留了两人做眼线,便没再继续问下去。
见她并不追问,虞清颜也不多留,当下就要离开。
哪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女音:“慢着。”
醉仙楼里走出一队乌压压的人群,最前头的是一打扮雍容华贵,锋芒暗藏的女子,她穿着一身深紫蹙金长裙,罩着一件黑金暗纹的广袖长衫,乌黑油亮的长发盘起,发间别着一支振翅欲飞的凤凰金簪。肌肤冷白细腻如玉,顾盼间美眸流转,神韵却静如古井,惊不起一丝波澜。
众人自动朝两边散开,虞清颜停下脚步,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一步步走到眼前。
“母亲?”李盛安低声唤了一句。
虞清颜眉心微微一拧,正思索此人身份,只听身后蝉衣槐序一同行礼道:“长公主!”
“你就是尘儿身边新得的制器能人?”
虞清颜心下一惊,目光稍稍转动,垂下眸子行了一礼,“得祁王殿下看重,臣女惭愧。”
“何必谦虚?陛下亲封你为指挥使,想是有几分本事的。”长公主双手交叉置于腹前,端着一副皇家气派,道。
皇室之人不好惹的道理,虞清颜再明白不过。眼前这位与当今陛下一母同胞,又是沈让尘的亲姑母,身份地位不知要比在场的所有人高出多少倍。
饶是虞清颜鲜少打听皇家秘闻,也对京中有关长公主的传言了然于心。
她是整个皇室中唯一一个与皇帝分庭抗礼之人,也是本朝历代以来,极少的女性掌权者。
这样的权势与手段,是全然不屑听她在这里讲那些冠冕堂皇之话的,虞清颜正思索要怎么接,只听她轻笑一声,辨不明何意味。
“皇室不比寻常人家,规矩繁复,你一个小女娘,出入官场,面对的事情可要比你想象中困难得多,尤其是军火营那种男人扎堆的地儿,豺虎横行,暗箭难防,你可得做足了准备,别哪天被他们给生吞活剥了。”
虞清颜神色微怔,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长公主脸上的笑意不减,一双美眸不曾有任何掩饰,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双目,这哪里是提醒,分明是警示。
虞清颜如芒在背,掌心沁出丝丝冷汗,片刻后弯唇一笑:“在其位谋其事,臣女往后必当竭力,为陛下分忧。”
“倒是懂规矩。”长公主抬手虚扶了下发髻。
不等虞清颜松口气,她话头一转,“尘儿一向性子冷,难得肯带人回去,你既进了他府上,一应规矩可都懂得?”
虞清颜下意识要点头,幸而脑子更快一步,她不明所以地抬眸,长公主这是将她当成沈让尘随手带回去的姬妾吗,警告她不要动不该动的心思。
还是说,自己被皇室中人选中造器,就该对他们感恩戴德,谢他们慧眼识珠,提携之恩?
虞清颜有种被当街凌辱、践踏尊严地不适感,未等她开口,一直斜倚在远处阑干外的兰越突然笑了笑,不轻不重,却如数钻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中。
“公主端着这样的气场,饶是天上月娥来了,怕也不敢随意回答,又何必为难一小小女儿家?规矩而已,我看祁王府上的管事就很不错,若是有哪里不懂的,问上一问也就是了,何苦浪费这样的良宵。”
他迎着众人目光走近,身上笼罩着一层叫人看不透彻的疏离气质,算起来,这是虞清颜第四次见他,每一次却总能给她带来不一样的感觉。
“倒是本宫欠虑了。”长公主摆摆手,“天色不早了,你且去吧。”
虞清颜如蒙大赦,转身时向兰越拘了一礼,感谢他出手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