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十日已过,虞清颜每日都待在军火营,不分昼夜地忙碌着。
起初,刘大刀一众人还对她的行为嗤之以鼻,认为军火营这样艰苦的环境,能有几个高门大院养出来的千金小姐受得住,不过是做做样子给他们看罢了。
谁知,虞清颜竟真的沉得住气,一连多日都留在营里,吃住也都随着营里的人一起,从来没抱怨过一声苦和累。
期间她亲自盯着匠人浇铸火炮模型,还被高温的火星子燎到手背,烫出好大一片水泡,就这也没停下工程,上了药就又跑去画图纸。
刘大刀听着手下人每日汇报进程,不知从何时起,竟对她有了改观。
距离交工只剩两天,刘大刀再也坐不住了,假意溜达着走去了虞清颜的大帐。
早在虞清颜应下担起改良责任的那天,刘大刀就将营里东北方向一处的废旧火器存放处划给了她,那里远离主营,鲜少有人过去,只有每日巡防兵例行三次检查。
刘大刀躲在一座堆得高高地沙包后,猫着腰,做贼似地往里瞧。
这处废旧营帐常年累月不曾修缮,入眼的一切都显得灰蒙蒙破破旧旧的,他十分好奇,就这样的条件下,虞清颜能翻出什么水花。
他手底下的人在经历上次炸膛事件后,连夜改了方案,如今已经做出一版更加精密的火箭炮,到时虞清颜拿不出东西,他不仅可以按照原计划交差,还能顺势将人奚落一番,说不准借着机会,将她送出军火营。
刘大刀想着这番后续,爽快地笑出了声,这时,一道清脆的嗓音远远传来,虞清颜搬着一只木匣子,走到一架推板车前。
随后,两名匠人一前一后抬着一架炮筒搁上去,虞清颜校正方位,摆弄了好一阵。
刘大刀从两袋沙包中间的缝隙里偷瞄,发现那炮筒与他们做得毫无二致,他心底嘿了一声,暗骂道:装得多专业似的,到头来不还是仿照老子的图。
他一边瞧,一边盘算着怎么让她心服口服地认输,最好撤了她指挥使的名头。
虞清颜将炮身摆好,身影退到一侧,刘大刀突然发现,那炮筒前口用来摆放火箭的位置,却是空的,准确来说,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他蒙了一头雾水,这丫头片子搞什么名堂。他眯着眼睛看去,只见虞清颜从木匣子里掏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铁弹,放到炮筒里。
身旁的匠人同她讲了几句话,她不知回了什么,拔开火折子,点燃引线。
刘大刀这才惊出一身冷汗,那火炮对准的方向,可不正是这堆废弃的沙包吗?
他大喝一声,随着一道闷雷炸响天地的爆破,从沙堆后方窜出一个高大却十分慌乱的身影。
来不及对火炮威力的观察,虞清颜几人的目光都被火烧屁股的刘大刀吸引了去。
场地顿时陷入安静,仿佛刚才那一炸只是个梦幻泡影。
虞清颜一歪头:“刘大人,你在那里做什么?我还以为军营里有猴子,正要忏悔险些伤了动物呢!”
刘大刀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我,我就是,就是路过,对,我路过。”
“路过?”虞清颜狐疑道,“可是这里不是去主营的路,平时只有巡防兵才路过,难道,刘大人今日亲自来巡察?”
刘大刀梗着脖子,死不认账,眼神飘忽:“临近节下,城中多烟花爆竹,军火营又都是易燃之物,我自然得好好排查一番。”
虞清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看来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以为刘大人来看我进展如何,想要偷窥一二呢,实在该打。”
刘大刀被说中心思,脸涨得更红,他原本肤色就黑,体格子又大,往那一杵,活像一头刚跑下山的黑熊。
他正要分辨,身后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来,一队巡防兵手执长枪朝这边走来,见到他,打招呼道:“大人来这里作甚?”
刘大刀一脸胡子都跟着抖起来,劈头盖脸一顿呵斥:“少打听,去,给我好好巡逻!”
领头的小兵站定,并不肯依他的话,贱兮兮地凑上前,插科打诨:“大白天的您怎么这么大火气,李副长可是说了,咱们营里的人必须戒骄戒浮躁,省得与火器犯冲。回头我煮一碗丝瓜汤,好好败败您这火气。”
“滚犊子,少搁这儿嬉皮笑脸,过几日,上头来营里验收,西头的布防安置好了?”
军火营每次有新项目完工,都会派人来一趟,有时候是王公大臣,有时候是皇室宗亲,这次就不同了,皇帝传了指令,会亲自来看。
营里的人从半年前就开始准备,越是临近交工,越是不敢懈怠。
几位管事的大人这几日都不曾宽衣解带,日夜不休地忙着巡察布防,就怕关键时刻掉链子。
巡防兵们更是不敢懈怠,每日打起十二分精神,听到刘大刀提起这事,脑袋又要疼,众人起身就走,领头那位更是头也不回:“您忙着,我们就不打扰了。”
刘大刀骂了声娘,转过身,虞清颜弯着腰,伏在炮筒侧面,认真地看什么。
他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目光又落到前口,那里的确是空的,只有一个比拳头大上几分的圆孔。
没有放置火箭的位置,那刚才爆炸的东西又是什么?刘大刀猛然想起,刚才他似乎只看到一枚铁弹入内,莫非那才是关键?
可是,没有火箭作引,单凭铁弹是怎么发射成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