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晨光初透,云海浅薄。
洛都山皇陵万籁俱寂,百尺仪仗队静候山阶两侧。皇帝华服衮冕,徒步山巅,百官随侍两侧,肃然有序,虔敬有加。
虞清颜跟在百官后头,亦步亦趋,俯首叩拜,不敢有分毫懈怠。
天还未亮时,她就起身准备了,本是和江澜一同来的,奈何官阶不够,只好与他分开。
好在这一系列流程提前有人教过,她硬生生背了两天,外加偷看同僚,勉强没出差错。
日头缓步上升,天光大亮,天地万物清晰可辨。祭祖的最后一步也终于顺利完成,接下来是皇帝亲自率领百官登南天门,览天下忧民生。
虞清颜跟着爬上山顶,气喘如牛,不等歇口气,就被拽去听皇帝发言。
她跪坐在队伍末侧,袖子里攥着一根细小的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地上的石子玩。这个时辰太阳已经很大了,她早晨起得早,没来得急用早饭,这个时候被太阳一晒,又渴又饿,昏昏欲睡。
身旁同僚几乎都是男人,还是生面孔,她越发无聊,丢了树枝悄悄抬起头,僵硬地脖子得到缓解,她舒服地眯了眯眼,视线往最前头瞥去。
皇帝端坐在正位上,滔滔不绝地同几位重臣商讨民生要事,虞清颜听了一会儿,终于不负众望地走了神,神思飘忽,落到龙椅一侧静立不语的兰越身上。
他今日没穿那身赤色鎏金滚边的宽袍,换了一身玄色常服,眉眼低敛,很是顺从。
虞清颜见到他还是惊了一瞬,此人当真有手段。不怪京中关于他的传言多,祭祖这样的大场面,皇帝也要将他带在身边,可见其身份不一般。
她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似有预感般,兰越凤眸微动,低垂的眼睑忽然抬起,精准地在一群人中扫到虞清颜。
双双对望,不知是否错觉,虞清颜觉得他对她浅浅笑了下。
走神被抓包,虞清颜慌忙撤回目光。皇帝察觉到身侧的人动了动,回头问:“怎么了?”
兰越摇了摇头,提醒道:“陛下担忧民生大事,也莫要忘了强国立本的基础。”
皇帝不解,兰越笑道:“咱们那位指挥使,还在后头候着呢。”
皇帝恍然大悟,当即让高宁传旨。虞清颜听到有人叫了她的名字,懵懂抬头,反应过来后,赶紧上前去,循着记忆中江澜向她说过的规矩,叩拜皇帝。
“卿才干斐然,朕心甚慰,听祁王说,卿对火器十分有研究,不知师从何处?”皇帝问。
虞清颜站在众人前端,心跳如擂鼓,她稳住心神,道:“回陛下,臣女无从师,只是爱钻研造器,多看了些相关书籍罢了,蒙陛下看重,往后定会全力辅佐火器营,发扬光大。”
“祁王说得的确不错,虞指挥使果然谦虚,朕很好奇,那日的铁火炮威力不凡,不知原型出自哪里?”
虞清颜忖了片刻,这铁火炮是当初二皇子沈知闲逼她造的,图纸也是她和二皇子府上的一众工匠一同研究的,虽然大头在她,可到底也有旁人的参与。
不知怎地,虞清颜就想起前几日槐序说起江南朱雀营的事,沈知闲与江南联系多,她分不清那些参与造器的工匠里有无朱雀营的参与。
朱雀营罪行在身,若是将这些掺和进去,万一被朝中的人眼热,起了陷害的歹心大做文章,怕是还要周旋上一阵。
虞清颜谨慎地想了半天,终于开口:“回陛下,铁火炮是臣女见了军火营的火箭炮后,又在火铳的原理基础上加以改良,这才有幸成就铁火炮一物。”
皇帝点头大悦,随即点了几位军火营的官员上前问话,指明要将铁火炮批量生产,运去南疆的战场上支援。
军火营一早就知道了这个小道消息。朱雀营倒台的消息在大皇子回京的时候就传开了,几家欢喜几家愁,军火营全营本就受朱雀营压迫多时,这下突然得了这个好消息,又立了功,若不是有祭祀在这里摆着,恨不得全营庆祝个七天七夜。
皇帝下了明令,众人欢欢喜喜地接了旨,退下时,王麻一脸臭屁朝虞清颜挤眉弄眼,虞清颜好笑地抿住唇,随众人退下了。
日至晌午,洛都山上的护国寺备了全素宴,由皇帝率领百官一同入席。
国寺不比皇宫大殿,宴席摆在寺前的石阶上,虞清颜不必随着皇帝同坐,选了个角落,安静地填饱肚子。
后半场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攀谈起来,虞清颜和朝中的人不熟,但不乏有人看好她,端着茶来结交。
虞清颜不善与人周旋,好不容易躲过去,和蝉衣槐序坐在树荫下歇息。
谁知,远远看到一个熟悉身影,那影子混在人群中,一晃而过,虞清颜再看时,便寻不到踪迹了。
“奇怪?”她说。
蝉衣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