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竟是沈让尘!
不止他,枕书还有天火卫的人都在,虞清桉说上山的路被切断了,也不知他们是怎么将这一众火器运送来的。
喊杀声还在继续,沈让尘的衣袍下摆早已被血污浸透,他的剑却丝毫未松。多日不见,他似乎消瘦了些,脸庞比之前更加锋利,不知怎地,虞清颜悬着的心陡然回落,仿佛在茫茫海面孤舟漂浮数日后终于望到了水岸。
那是一种抓住倚仗的心安。
梁书意在后头躲了半晌,一直不见虞清颜回来,只好扶着石头艰难起身。
“虞姑娘?”她轻声喊道,目光随之朝远处看去。一枚炮弹兀自从眼前飞过,穿过大半片空地,精准地落进一窝杀手堆里,火光迸裂,撕扯着将大地砸陷出一条深坑。
梁书意亲眼看到那群人被拦腰炸断,头身分离,倒进一条蜿蜒成河的血瀑中,没了生息。
她一个深闺女儿,何曾见过这等惨烈景象,当即吓得身形一跄,幸而有巨石撑着,这才没摔坐下去。
虞清颜听到动静,旋身绕过来扶她,“躲好,别站起来,太危险了。”
梁书意脸色微微发白,她回握住虞清颜,点点头,正欲重新坐下,余光看到侧旁闪过一丝冷光。
是虞清桉,她不知何时挣开了蝉衣和槐序的围杀,持剑直奔而来,那股狠劲儿,定能将人一剑贯穿。
她一惊,只来得及喊一声小心,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虞清颜推开。那剑本是冲着虞清颜后心去的,这一举动,使梁书意身前没了遮挡,虞清桉的剑如毒蛇一般,向她刺来。
她闭上眼睛,心道如此也好,人家救她一命,她这也算是还上了。
耳畔风声阵阵,试想中的痛楚却迟迟未至。梁书意听到一道兵刃相撞的铮鸣声,紧接着身体一轻,一股玉兰花的清香沁入口鼻。
她睁开眼,身体被人打横抱进怀里,旋即往一侧躲去。虞清颜也没伤到,她看见祁王飞身而来,一脚踹开虞清桉,将剑从她身上拔下。
梁书意正要偏头,忽然眼前一黑,一只温热的掌心从头顶覆下,遮住她的视野:“脏,别看。”
儒雅的嗓音从耳边轻声漫开,不轻不重,却足以麻痹她的全身神经,梁书意呼吸一顿,脸色涌上大片绯红,搁在一旁的双手不由攥住了衣裙。
是他吗?她浑身僵住,连带着呼吸都滞涩起来,耳边的喊杀声越来越小,直至被兵行马踏声完全代替,她才被松开双目,放到一块干净的空地上。
墨色衣袍逶迤及地,银白如雪的长发散了几缕在她手上,随着兰越的动作划过手背,蹭出一丝淡淡的痒意。
梁书意连忙垂下目光,双手在发髻间快速整理一番,又将衣裙盖住双腿,脸红地不像话。
“。。。。。。多谢,多谢兰公子。”
兰越单膝着地,目光落在她被遮住的脚踝上,若有所思,听到这话,回身后退两步,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梁小姐不必客气。”
“殿下,该抓的都抓完了!属下已让人封山,大殿下和镇南王也已派人去查剩下的余孽,请殿下示下!”
不远处,枕书铿锵有力的嗓音徐徐传来,沈让尘上前将虞清颜拉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确定她没有伤到要害,这才道:“押到陛下跟前,听候发落!”
“是!”枕书下去办差。
虞清颜双腿软到发抖,见到沈让尘,险些哭出来:“吓死我了,沈让尘,吓死我了,你要是晚来一步,我可能就死了!”
沈让尘眸色一沉,双唇绷得笔直,脸色复杂地看了她半晌,虞清颜被他的表情搞得莫名其妙,收敛了神色,“好吧,其实也没那么严重,我。。。。。。哎?!”
虞清颜手臂忽然被他大力一拉,整个人都往前扑去,沈让尘将她环在自己的怀抱中,紧紧抱住。
他力气很大,又刚刚经历了打斗,浑身肌肉硬邦邦的,箍地虞清颜直发痛。她被按在沈让尘胸口,铁锈般的血腥气里掺着一缕极淡的木质香,是沈让尘惯用的熏香味道。
“沈让尘,你?”虞清颜嗓音略哑,小幅度挣扎了下,又被他更用力地按住,她甚至能感到沈让尘微微发抖的身躯,以及胸腔里,那颗怦怦直跳地心脏。
“为什么不跑,你是想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