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拔掉这两株葡萄藤的那天,小朋友抱膝坐在他的实验田边上,连遮阳的帽子也不戴,就这样在大太阳底下,两眼通红地发了半个多钟头的呆。
Ines也在田边坐了下来,伸出手指,戳了戳自家儿子的执拗小脑门儿。
「我知道你很伤心,可能还有点生气?」她说,「但葡萄就是这样一种东西呀,Iván。
」
「它会莫名其妙地死掉,自说自话地生病、长虫,不声不响地就让你白白浪费了一整年的劳动。
它会让你感到难过,遗憾,失望,愤怒,也会辜负你的期待……」
她有一双与小家伙一模一样的绿色眼睛。
「即便如此,你也依然想要成为酿酒师吗?」
李飨瑟缩了一下,像是被岳一宛丢来的问题烫到了手。
片刻之后,她回答道:“……我想试试。”
小实习生的语气里并没有十足坚决的肯定意味,但却足够诚实:“我爸妈总说,甜不甜,自己尝过才知道。”
“我想要做酿酒师。
只有去做了,去尝试过,我才能知道自己到底行不行。”
她完全不像岳一宛。
因为岳一宛从小到大,都不曾在这个问题上产生过半秒的犹豫。
但她也不需要像岳一宛。
优秀的酿酒师只需要成为她自己。
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首席酿酒师笑道:“很好,我觉得你已经具备了做酿酒师的基本素质。”
这一天工作结束,李飨在斯芸酒庄的暑期实习也终于告一段落。
榨季事务繁忙,大家能给她的唯一送别仪式,就是从酒厂返程路上,特意先把她送回到了玉花村的村口。
小姑娘认真地和车上的各位酿酒师告了别,得到了众人的热情拥抱,并招呼她说寒假继续来酒庄里玩。
笑闹了好一阵之后,她走到岳一宛面前,脚下微微一顿。
她有点紧张,又有点雀跃,脸上满是憧憬与向往的神情:“岳老师,如果我现在开始,非常努力地学习每一门课的话……以后还能有机会,再和您一起工作吗?”
“我很乐意和你一起工作。”
岳一宛回答。
不带有任何客套与虚伪,他直率地鼓励着面前的女孩道:“加油吧,李飨。
我会期待那一天的到来的。”
双手交握在身前,李飨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岳老师!”
她眼睛闪亮,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冀:“也请帮我转告一下杭老师,谢谢他这两个月来的关照!
那我走啦!
拜拜!”
此时的车外,乌云泼浓墨,雨来如决堤。
可这个身形瘦削的女孩子,却依旧顽强撑起了手中的伞,毫不犹豫地踩上满地积水,快乐地跑向家的方向。
然而,岳一宛的心情却没她这么轻松。
在“成为酿酒师”
的这条曲折长路上,会有一道道的严苛筛选,和一轮轮的无情风暴……单凭刻苦的努力和美好的愿望,梦想并不一定就能成真。
这是个残酷的事实,他向来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