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响,那是老宅大门被推动的声音。
站在室外的岳国强,此刻,大概也正看着同一轮清凉皎洁的月亮。
“他怕,就说明他也知道自己以前做了缺德事。”
岳一宛垂下了眼睛,“但那老东西也不会真的觉得自己对不起别人。”
与Ines诀别的那个夏天,距今已经过去了许多许多年。
光阴荏苒,痛失至亲的漫长岁月,很快就将超过曾有母亲相伴的年头。
可岳一宛依旧无法释怀。
在岳国强的沉默里,年轻的酿酒师声调冷峻:“他最好祈祷自己别活得太长寿,免得有朝一日落进我手里,小心我当面把他那些古董命根子全砸了。”
“哦,这个嘛,其实……”
岳国强悠悠地说:“之前趁他脑梗住院,我把他那些宝贝都送去慈善拍卖了。”
毁灭他人珍视之物的人,也必将迎来同样的毁灭。
终于,岳一宛笑了两声,嘴角又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心道您老也不是个好东西。
可毁灭与报复,到底也只能带来瞬时间的快感。
曾经彻底失去的,就永远不会再回来。
“……这都被你抢了先。”
做儿子的那个深表遗憾:“那我只能等他的出殡路上,请乐队来演奏《难忘今宵》了。”
岳国强终于放声大笑。
“好了好了,闲话就暂时唠到这里。”
话题一转,他又连珠炮似的开始发问:“倒是Iván你,你说要结婚是怎么回事?你和你那个男、呃,你和你对象,已经交往多久了?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还有你这个‘想结婚’是什么意思?你是要摆酒,还是要出国领证?对方家里同意吗?首先,对方家里知道你们的事儿吗?”
岳国强追问着细节,像是生怕明天一醒来就发现儿子已经带着人私奔了。
而岳一宛果然不愧是他的儿子,理直气壮不需要任何理由:“正式交往了一天,所以现在就告诉你了。
怎么结婚看对方的意愿,他家里还不知道。”
“……Iván,你这。”
岳国强语调冷静,但语气极为复杂:“你确定自己是真的有个男朋友,而不是凭空幻想了一个人出来,对吧?”
这段父子对话太过跳脱,连首席酿酒师也被整得沉默了一会儿。
“干嘛这么问?”
岳一宛发出了谨慎的疑惑:“难道我们有家族遗传的精神病史?”
岳国强也欲言又止:“你是不是在骂我?”
“……不是你先开始的吗?”
他儿子大感莫名。
刚刚改革开放的那一阵,岳老爷子在家里酿酒,岳国强就出去跑销售。
那是全社会都在渴望巨大变革的激情年代,混乱与机遇相并而生:十五岁的岳国强,口袋里只有从他爸裤兜里摸来的几张毛票,一路走南闯北,就全靠扒着火车屁股“搭便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