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气死人不偿命腔的腔调,到底都是从谁那里学来的?!
岳国强心下忿忿,怀疑是自己教子无方,才会生出这么个玩意儿来——才九岁就不服管教了,再往后,还不得翻了天去?!
可岳一宛的十二岁,却远没有岳国强想象中的那般鸡飞狗跳。
别人家的孩子,在这个年龄上,正是开始追求名牌衣物、想要被豪车接送上学、在小团体里拉帮结派的年纪。
而岳一宛,这小孩的脑子却像是从来没有开过窍一样,书包一扔就往Ines的酿酒车间跑,比岳国强这个真正的老板还要勤快得多。
「你书桌上的那些试管里都装着什么啊?葡萄酒?」岳国强只是在跟儿子开玩笑:「这是你跟Ines学来的混酿技术吗?你以后也要做酿酒师?」
岳一宛头也没抬,只是在草稿纸上记下一串比例,「是啊。
」他说,「我已经决定要做酿酒师了。
」
对于儿子的梦想,岳国强并不吝啬于给出鼓励,「嚯!
那看来你是要继承妈妈的酒庄啊!
」他拍了拍岳一宛的脑袋,说:「那我等着你做大做强的那一天。
看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能为岳氏集团赚到大钱。
」
把他的手从自己脑袋上甩开,岳一宛不耐烦地嘘声道:「烦死了你,吵着我做计算了!
」
可是人算从来不如天算。
十五岁的后半程,岳一宛在不安与忐忑中度过。
Ines的病发现得太晚了,她选择了放弃治疗,将有限的时间投入到了最后的事业中去。
像是在死亡面前接力赛跑那样,岳一宛与岳国强互相轮换着,争分夺秒地陪在她身边——无论是去巡视葡萄田,还是去检查发酵进度,又或是长途跋涉着来到外地,帮助其他品牌勘探与寻找适合建造酒庄的地块……
她就快要没有时间了,这个事实让岳国强感到万分痛苦。
而想到年少的岳一宛也将就此失去母亲,这让人至中年的岳国强痛苦更深。
——他自己的母亲并非是病逝,也不是意外身亡。
她只是在某个平淡无奇的早上,一声不响地离开了这个家,从此再也没有传回过任何音讯。
失去母亲的那一天,比起痛苦,岳国强感受到更多的是迷茫,以及一种“预感成真”
的确信。
母亲并没有那么地爱自己,这份漠然让他轻微地有点伤心,却也形成了一种奇怪的保护,让他能在分别之时不至于太过疼痛。
而Ines和岳一宛却不是这样的。
他们本来应该像岳国强所期盼的那样,团圆美满地一直生活在一起,直到岳一宛长大成人娶妻生子,直到他们的餐桌上带多出另一个(或者几个)有绿眼睛的烦人小家伙儿……
可他们再也不会那一天了。
Ines的去世,酒庄土地的出售,好像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这个来之不易的小小家庭,就已被彻底摔得粉碎。
他也不是没有想象过,如果Ines没有去世,他们一起送儿子去大学校园里报道,该是一副什么样的光景。
岳一宛肯定会嫌他俩烦,毫无疑问。
但这小子很可能也只是嘴上这么抱怨几句,最后任由父母欢天喜地地和自己登上同一班飞机。
他们或许没有时间绕着法国来一次全家旅行,但岳国强和Ines至少能把岳一宛送到寝室里安顿好,就像他俩在美国念书的时候,每学期伊始,本地同学们都由父母开车送到宿舍楼下,最后还要拥抱着依依惜别那样。
他想起自己甚至还没来得及问岳一宛想要什么车。
限量版的恩佐肯定不行,但一辆安全坚固的卡宴绝不是问题。